宣召：詩116:17-19
經文：路24:13-35
聖詩：231、504、400
啟應：61
金句：彼前1:21
上上週是復活節，各地教會都在網路上張貼教會從受難到復活的活動照片，我看到一張照片覺得很有趣。有個教會在門口掛了很大的黑色布條上面寫：「耶穌死了！」然後路人說：「不是啊，我聖經才看前兩章，你怎麼可以現在就告訴我結局？」耶穌的死亡是結局或者是開端？這其實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是吧？如果這是一個結束，會如何？如果這是一個開端呢？又代表了什麼？讓我們一起來思考。講道之前，讓我們一起低頭禱告。
春天真的到了啊！不知道你通常是在什麼情況下感覺到春天來了的？前幾週，教會修剪榕樹、佳冬樹的時候，當那些樹葉、枝條被一一鋸下後，副堂突然衝進明亮的光線，讓人感覺到：「哇，春天終於到了。」今年的冬天不能說最冷，但有的時候真的蠻冷；但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今年冬天好像持續了很久很久。進入冬天之後，我們的心頭一直有一種被壓著的感覺，除了天氣很冷，我們更看到國際情勢動盪、能源缺乏、戰爭不停歇、通貨膨脹；我們總是會想：這些糟糕事什麼時候才會過去？而當我們重新看見太陽、感受到陽光溫暖的照在身上，也會覺得：「啊，冬天的寒冷要過去了！一切都要重新再開始了！」
復活節同樣也帶來這樣的生命力。聖誕節佈置被收起來之後，教堂就好長一段時間不再有佈置，一直到棕樹枝主日、受難，以及復活節。復活節當日有色彩鮮豔的復活蛋、有粉紅色的玫瑰、有白色的百合、海芋，各式繽紛的色彩與佈置，加上聖歌隊澎湃的歌聲、激昂的歌詞，真的是讓人深刻的感受到基督從死裡復活的大能，以及帶給我們的盼望。讓我們能出黑暗，入奇妙光明。
可是很奇怪的事情，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為，耶穌復活之後，帶給我們得拯救的盼望，讓我們可以不再恐懼、不再悲傷，一切的困難都會迎刃而解。但是，在耶穌受苦、死、復活的那個第一現場，直接經歷、看見這件事情的門徒，他們的故事是什麼？
「同一天，門徒中有兩個人要到一個村子去。這村子名叫以馬忤斯，離耶路撒冷約十一公里。」這是哪一個同一天？這是七日的第一日，就是復活節當天，就是那一天，門徒中的兩個人要離開耶路撒冷。他們為什麼要離開？耶穌基督不是復活了嗎？門徒看起來並不是因為有重要事情去辦而離開耶路撒冷，而是他們對於現況已經絕望了，他們不再對耶穌曾經對他們說的故事、應許有盼望。經歷過最後晚餐的疑問、被大祭司僕人追趕的驚慌、老師受審判、被鞭打戲弄，上十架然後死了的絕望，以及第三日，天使與婦女都說耶穌復活了，但一切都太不可置信，他們只能灰心喪志的離開耶路撒冷這個傷心地。他們帶著愁容討論著這三年發生的事情，以及這三天的事，他們難過到甚至連耶穌來到他們旁邊，他們都認不出來。
我們也是這樣的啊。也許我們每一年都有過復活節，每一年都會來到教會聽聖歌隊的歌聲、唱「耶穌真正死復活」的詩歌，也都會拿一顆復活蛋回家，可是復活節對我們沒有意義。我們還是會知道「復活的基督帶給我們盼望」這句話，可是這句話對我們沒有意義。走出教堂，我們可能還是買不到雞蛋、工作上遇到的不順心仍然沒有辦法解決、上司或同事依然很過分，世界依然很邪惡，我們所愛的人仍然生病面對死亡。我們原本以為基督的復活應該會讓我們重新得力，但一年一年過去，我們沒有在復活節那一天早上醒來看見新聞說俄羅斯退兵烏克蘭了，我們沒有看見任何一個奇蹟。年復一年的，我們也就習慣了。復活節對我們來說就是表面上的來唱個詩歌、來到教會慶祝一下；轉身離開教堂的時候，也沒有任何事情會改變；轉頭離開教堂的時候，就如同門徒一樣，我們憂慮的離開。門徒把復活的基督留在耶路撒冷，我們也把復活的基督留在教堂，我們沒有看見祂。
「你們可真蠢啊！」耶穌對門徒說。「對先知所說的話你們為甚麼會覺得那樣的難信呢？基督不是必須經歷這一切才進入榮耀嗎？」當門徒憂愁的說：「雖然婦女有去到墳墓，沒有看見耶穌的身體，但有天使對她們說，他已經復活了。可是我們去到墳墓，卻什麼都沒有見到。」其實門徒真的蠢。如果天使對他們說，耶穌已經復活了，理論上耶穌就不會在墳墓裡了啊。但門徒的心沒有辦法接受，無論是耶穌復活，或者耶穌所經歷的一切都讓門徒們無法理解，和合本修訂版的聖經甚至是這樣說的：「你們的心信得太遲鈍了！」如此遲鈍的信心，甚至讓他們看不出來與他們同行、對話的人，就是他們的老師，耶穌。
也沒什麼好嘲笑這些門徒的，因為我們也是啊。我最近在看一本書，討論人類的集體錯覺。明明大家都想與眾不同，但人還是會受制於群體這個無形的束縛，做出錯誤的選擇；明明我們就知道不對，我們卻寧願欺騙自己，也不敢跟別人不一樣。在書中，作者說，其實「相信」這件事很像開車上高速公路。你知道在高速公路上的車速很快，如果發生意外會很嚴重，所以你會好好地專心開車。但是別人呢？如果不能相信，你會無法開在高速公路上；所以你必須相信別人也會好好的開車。當人與人能彼此信任，我們就能互相建立起關係。可是我們往往無法相信別人，即便是身邊的人；我們會以爲別人應該如我們所想的那樣。就像門徒，雖然他們對耶穌的認識可能不是那麼正確，但他們至少知道耶穌是有能力的，但他們無法相信耶穌居然會被抓、被審判、甚至死，當然他們更加無法相信復活後的基督居然消失了。耶穌你應該做點什麼吧？消滅羅馬帝國你覺得如何？或者五餅二魚可以再來一次？
一位聖公會的牧師samuel wells在他的書《生活有道》中說：「因為基督徒傾向對上帝已經成就的事不感興趣，反而對上帝還沒成就的事大感興趣。」門徒們跟隨基督，看過各種神蹟奇事，他都能使拉撒路復活了，更何況是他自己？耶穌會復活的！但，不是只是這樣吧？門徒將耶穌已經行過的神蹟當作理所當然、視而不見，心裡想的是，不是只有這樣吧？我們相信他、信任他，但他卻讓我們太失望了！復活節清晨的我們也是這樣：就這樣嗎？跟這一整年的52個禮拜天一樣嗎？基督耶穌待給我們救恩、賜我們永生，但我們對這一切理所當然，然後吵著說：「既然你是上帝，那就終止飢荒、戰爭、地球暖化、溫室效應吧！」復活不是一個神蹟，復活是一個讓我們重新面對的機會；wells說，復活並不是帶我們去到新的地方，而是讓我們帶著新的眼光、新的心、新的靈，回到那個離開的地方。意思是，復活並不是讓我們看見新的事，而是讓我們有重新面對痛苦的勇氣。以至於我們能說：「我愛上主，因為他垂聽我；他垂聽我的禱告。我每次求告他，他都垂聽我。死亡的絞繩環繞著我；陰間的恐怖籠罩著我；我被恐懼焦慮圍困著。我就求告上主說：上主啊，我懇求你，求你救我！」耶穌也知道這些，他雖然知道他的學生愚蠢，但他並沒有因此離棄他們，反而向他們顯現；復活的基督並不是只是為聰明、開朗、成功的人展現的，復活的能力是向悲傷、失落、受辱的人顯現的。
我們並不是活在無塵室裡的，這個世界充滿矛盾、衝突與痛苦；即便是最親近、最愛的人，彼此之間也是充滿張力、爭執、憤怒。耶穌的門徒彼此之間也是這樣的，會為了誰要坐在耶穌左右嫉妒、會為了誰是最大的吵架、多馬與其他門徒為了親眼見證而起衝突，最後還賣了耶穌他們的老師。不是說這些門徒真的愚笨，而是這就是人；當我們無法正確觀看事物的時候，我們會被自己的大腦欺騙，會誤解他人，誤以為自己的觀點才是正確的，甚至將所有的人都視為惡者。猶大不是因為貪財出賣耶穌的，多馬也不是因為愚笨或沒有信心而堅持要看見耶穌的傷口，甚至我能想像到門徒們在安排座位的時候吵誰是大的，可能也只是想要把座位安排妥當不要失了禮數。每一個人都有心中對事情「好」、「完美」的想像，只是我們的出發點不一樣，加上對彼此的誤解，最後導致紛爭、惱恨、怨妒。事實上我們可以好好溝通的，明明我們是彼此相愛的，不管是你的家人、朋友，教會、工作團體，但我們對事物的觀察、我們重視的點，讓我們看不見彼此，甚至看不見基督。
因為我們不是普通人。我們是基督徒，是基督的門徒，是復活的基督的跟隨者。有的時候兒子們會吵架，或者遇到同學之間的紛爭，我會很痛心，畢竟這個世界教的可能不是退讓、不是謙和，是侵佔、是勝利。因為當我建議孩子，也許我們可以對別人多一點良善的時候，孩子會怒氣沖沖反問我：「為什麼是我要做這件事？為什麼我要愛他？」為什麼是我們？但我必須很誠實地問：「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不是我們去做這件事？「你們知道，你們得以從祖傳的敗壞中釋放出來是付上了甚麼代價的。並不是那些會失掉價值的東西，好像金子銀子，而是憑著基督所流寶貴的血，就像那無瑕疵無污點的羔羊的血。」（彼前1:18-19）基督已經為我們上了十架、流出寶血、潔淨我們，他死、復活；因此我們有了不同的身份與力量去續寫我們的生命故事。wells說，我們在成為基督徒之前，人生的故事只有獨立的一幕，所有的生老病死都發生在當中；但是當我們成為基督徒後，我們的生命加入了「已經完成的的大事」，包括創造、聖約、基督，以及在我們之後的「還未完成的大事」，就是上帝國的故事；我們現在的故事，也一切都掌握在上帝的手中。在這個故事裡，基督徒不需要拯救世界，因為那一切都已經發生過了，基督徒只要忠心上主，好好過日子。我們的生命故事不再只是我們自己，而是整個基督群體，包含基督，的故事，我們都是「你們信了那使他從死裏復活、並賜給他榮耀的上帝；因此，你們的信心和盼望都集中於上帝。」（彼前1:21）如此的群體，並因著我們順服真理，也受基督寶血潔淨；我們的重生不是因著自己，更是因著基督的真理所生的，因此我們當與群體中的弟兄姊妹，從心底熱切彼此相愛。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事，因為在我們的生活中，當我們看著人與人彼此的衝突、傷害、謊言、嫉妒的時候，我們會失去信任的能力，更別說彼此相愛了。如同門徒在以馬忤斯的路上，當他們肩上揹負著懷疑、恐懼，他們也如同眼盲的人一樣：看了，卻看不見復活的基督，就與他們同行，聽他們的抱怨、失望與憤怒。而當我們真實明白我們是基督群體的一份子、當我們能真實的面對基督的故事，當我們從聖經的話語，無論是聖經、或者宣講，重新選擇凝視十架，我們就能見到復活。當我們透過聖餐，一同坐席、剝開麵包，就能看見那存留下來的恩典，原來比我們想像的還多得多。
所有我們應該做的事，其實都在我們心底。復活的基督與門徒同行的時候並沒有絮絮叨叨的建議他們要做些什麼，也沒有安慰他們。耶穌聽著他們訴苦，甚至最後責備他們：「無知的人啊！」耶穌伸出鋒利的刀，切斷他們的自憐自艾，確認他們明白自己的錯誤，也以這把劍指出福音的方向，不是自義，而是彼此相愛；不是對現況妥協，而是重新上路。耶穌沒有指出門徒應該走的方向，而是即刻消失在他們的眼中。因為耶穌已經知道，他們不再需要憑著眼睛走，他們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復活的大能已經給予他們能力，使他們勇敢重新上路。
即使我們看不見復活的耶穌，但他沒有否認我們、忘記我們、丟下我們，Wells牧師這樣說，縱然我們破損，但上帝重新連結我們，擁抱我們。」他不是修好我，一個人，而是重新使我們連結、並最後他對我們說：「我將你帶在身邊。」讓我們與祂一起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