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破磐石
宣召：詩95:1-2
經文：羅馬書5:1-11
聖詩：258、122、400
啟應：22
金句：羅馬書5:5
AI是現在很熱門的話題，我知道有許多年輕人會使用AI來完成作業、問問題，但是雖然AI運算能力強大，但還是常因為資料庫來源的問題，導致提供錯誤的答案。而且AI會不斷更新版本，而它修正的不一定是資料的正確性，而是「是不是更體貼你的想法？」說簡單一點，AI越進化越會拍馬屁、越會按照你過去使用的狀況預測你的喜好，換句話說，如果使用者沒有感受到科技在幕後的控制，不只是AI，還包括社群媒體、網頁瀏覽、影片收看，科技會記得我們的喜好，並發送給我們喜歡的資訊，這其實只會增強人的認知偏誤，導致人越來越堅信自己的偏見、越來越難被改變，在人際關係上，越來越難有同理心，這其實長遠看來是社會國家非常大的危機。
為什麼這樣說？因為失去同理心，或者說不斷被加深的偏見，只會讓人與人之間的誤解越來越加深，越來越難產生一個和睦的團體，就更不用說跟上帝的關係了。上週陳牧師講道說到人與人之間其實很容易在言語、溝通上產生誤會，要建立好的關係其實並不容易，就更不用說我們與上帝之間。今天司會為我們讀的這段經文，是我們在羅馬書中比較熟悉的一段：「既然我們因信得以被稱為義人，就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跟上帝有了和睦的關係。」和上帝建立和睦的關係應該怎麼做？讀經、禱告、靈修、行善、憐憫，或是遵行律法、還是方言禱告？其實這段經文藏了一個小小的保羅的寫作特色。保羅是一個非常會論辯的人，在他寫的書信裡常常藏著一些嘲諷，包括今天的這段經文。一開始說到我們已經與上帝有和睦的關係，最後又說了一次：「不但這樣，我們已經得以跟上帝和好。」用這樣的頭尾呼應的方式強調人已經因著耶穌基督得以與上帝和好。可是這裡出現的「誇口」，看起來是我們已經因著耶穌基督與上帝和好，所以我們同樣可以藉著耶穌基督來以上帝為誇口。可是保羅在第五章之前，曾經四次使用「誇口」這個詞，但這四次都是負面的敘述，例如：猶太人倚靠律法，卻又誇口自己和上帝有特殊的關係。保羅這樣寫，是因為在羅馬文化裡，誇口是一個生活裡常見的事，人在家庭或者群體之中，需要不斷地說大話、炫耀，不只是抬高自己的身份，更會彼此讚美，強調優越感，排除他人，以增進家族彼此的關係。想當然，這樣的行為不只會造成人追求外在虛假的名聲，更產生許多彼此競爭、嫉妒與怨恨。當然，保羅清楚的看見這樣的文化造成教會互相自抬身價、互相踐踏、導致教會支離破碎。但保羅並不是禁止他們如此行，而是使他們試著誇口上帝的榮耀，不把焦點放在自己身上；促使他們面對自身生命的真實，努力建造信仰的群體生命，從自身轉向群體，從自己轉向上帝國。「因為我們知道患難培養忍耐，忍耐蒙上帝嘉許，上帝的嘉許帶來盼望。這盼望不至於落空；因為上帝藉著他賜給我們的聖靈，已把他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裏。」說明了生命被改變不只是人的努力，更在於上帝的工作、在於耶穌基督的同行與聖靈的澆灌。但是「與神和好」並不在於我們因此能擁有什麼、獲得什麼，而是在這個過程中被上主塑造、在信仰的道路上被改變然後生命得以向前。
也因此，向前奔跑的道路並不是浪漫舒適的，在這個被塑造的過程是以「患難」為起點的。這是一個痛苦且人人都想逃避的事，特別是人習慣「趨吉避凶」的心態，更使得我們難以面對失敗、苦痛，甚至可能僅僅是一點點的欠缺，往往使人驚慌、恐懼、憤怒。就像以色列人，當他們受上主拯救，在摩西的帶領之下離開埃及、在神蹟之下度過紅海，親眼目睹上主大而可畏的權柄與慈愛的恩典後，在甚至在曠野中也得到上帝從天而降的嗎哪，這一連串的驚喜卻沒有使得以色列人信靠主，反而在他們沒有水喝的時候，向摩西爭鬧、抱怨：「給我們水喝吧。」百姓不停抱怨，埋怨摩西說：「你為什麼把我們領出埃及？要讓我們和我們的兒女、連同我們的牲畜都渴死嗎？」以色列百姓就像嬰兒一樣吵鬧，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上主的百姓，他們是一群親眼見證神蹟的人，但上主賜下的恩典卻被他們拿來誇口，神的恩典沒有使他們心存謙卑，卻使他們驕傲自恃。但是上帝的恩典並不是在於我們擁有多少，而是我們被上帝放在心中，我們前行的道路上有主與我們同行。
事實上我們也是一群見證神大能、恩典的人，但是我們有明白自己是如何得恩寵的生活在這個世界嗎？我每次看著我的小孩，雖然他們當然很吵、很令人煩惱，但是同樣的我也很明白有多大的恩典在他們身上，從他們出生、長大，每次玩鬧的時候跌倒、撞到頭、生病、疼痛、受傷，上學過馬路、走在大馬路邊，常常其實只要一點點的差錯，我很有可能就會失去這個孩子。或者是我們自己，出生到現在，當然是生活在一個充滿困難、痛苦、煩惱、憤怒、絕望，甚至是各種危險之中，但我們豈不是在上帝恩典手中，得以仍然在這裡敬拜祂？或者，當我們每次遇到試探、苦難、折磨，難道不是上主憐憫聖手牽起我們，使我們得以勇敢站立，不落入試煉網羅的嗎？就如走在曠野裡的以色列眾百姓一樣，他們的確深刻的感受到口渴、面對缺水的危機，他們認為是上主沒有看顧、必須哭鬧才會得到幫助，但是其實上主的恩典是先預備好的，只是以色列人質疑、抱怨、試探上主，因為他們並沒有看見上主的預備。我們也是一樣，信仰有時讓我們感到非常舒服，認為這就是上主看顧的代表，但是相反的，當我們遇見患難時，仍然會不斷的追究苦難的根源，更不用說逃避這些痛苦。但是患難其實是生命的現實，只是有的時候我們感受得到，有的時候我們已經麻木。上帝的愛與恩典並不因苦難而減少，相反的，我們如何在這些時日感受主的同在，並與祂同行，正是我們與上帝和好生命的證明。
我曾經在婦女團契的時候，也應該有在講道時分享過，大學的時候我得了很嚴重的憂鬱症，生病將近20年。在當時，憂鬱症仍然是非常污名化的病症，甚至在教會裡，他們會說這是一種被鬼附的病。我當然有看醫生，也有按時吃藥看診，但這些都讓人非常疲倦。特別是遇到打擊、患難來臨的時候，或者被教會牧師、信徒朋友說我是因為有罪、不信上帝才會生病的時候，特別痛苦，我也多次聽見聲音叫我吃掉大量的藥物，然後在醫院急診室醒來，插著鼻胃管、被綁在病床上。我總是會問醫生，我什麼時候會康復。有一次，醫生回答我：「你覺得什麼叫做康復？」我仔細想了很久，其實我也不確定。我也很常跟上帝禱告，求主醫治我，但我都沒有被醫治。長期吃藥會記憶力衰退、心悸，換藥的時候會嘔吐、發抖，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副作用，但是長期累積讓人很絕望。直到有一天，我跟上帝說，算了，沒差，憂鬱症也好，康復也好，能當上帝的百姓就好了。如果我相信上帝是我的主宰，這樣，高山或深淵，光明或黑暗，平安或苦楚，健康或生病，害怕或勇敢，其實都一樣。當我放下對成功、康復的追求，身心狀況反而得到緩解。我開始思考，什麼才是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事，是職業、家庭、財富、平安、健康、尊嚴嗎？我們是如何排列這些的重要性？當我們面對生命的打擊時，我們曾經很在乎的事情不斷地被損傷、奪去的時候，我們又會如何面對？當我們踏入生命的絕境時，我們該如何信靠上主？就像約翰福音裡記載的那位中午來打水的撒馬利亞婦人，連續被五任丈夫隨意離棄，沒有尊嚴、忍受流言蜚語、受盡歧視與創傷，她的生命還有什麼可以期待的？難怪她會對耶穌說：「我們在這座山上敬拜，但你們是在哪邊敬拜的。」在耶穌揭開她心中最痛的傷口後，她對耶穌嘲諷，對啊，我知道你是先知，但我的事你不要管。婦人被社會標準攻擊的傷痕累累，仍想保留自己的一絲尊嚴，但耶穌告訴她：「那真正敬拜天父的，要用心靈和真誠敬拜。這樣的敬拜就是天父所要的。」耶穌釋放了婦人的苦痛，安慰她被歧視的眼光與話語傷害的心、安慰她被離棄的孤獨與恐懼，雖然她仍活在這個苦難的環境，但耶穌的愛牽起她與神的關係，即使苦難並沒有被消解，但與神和好的關係讓這個近在眼前的苦難也不再能限制她，使她放下水罐，放下那個代表她因為窮困且受排斥，因此必須在炎熱的中午獨自去打水維生的罐子，她放下那個羞恥的記號，走向那些傷害她的人、走向她恐懼的眼神、她逃避的事，向眾人展示她最脆弱的部分：「你們來看！有一個人把我生平所做一切的事都說了出來；這個人也許就是基督吧？」因為她已經尋見她生命中最終極追求的，外在的傷害與言語，或者社會價值給予她的限制與排斥，都不再能綑綁她。的確，她的困境可能並不會因為這場對話得到改變，但她卻因此改變了群體，透過婦人的見證，城鎮的人得以親自聽見了他的話，知道他真是世界的救主。
如果沒有我們親自遇見困境、挑戰、病痛、甚至各種傷害，我們沒有在患難中感受痛楚，也許我們會失去對人見證上帝就是唯一的救主的管道。見證並不是說出我們的得勝，而是向其他的人指出走向上帝的道路。這條道路需要我們親自走過，體會患難生忍耐，明白誇口上帝的恩典是什麼意思；信仰需要我們每一個人為上帝，也為著世界來破碎、被撕裂。就像曠野裡口渴的以色列人的吶喊，而上帝命令摩西擊打磐石，使水泉湧流出來，那麼我們面對他人的苦難，也願意被擊打、破碎，使上帝的恩典透過我們澆灌這個飢渴的世界嗎？
雖然我說自己的憂鬱症得到緩解，也停止用藥。但我也很清楚憂鬱症是不會康復的，我還是會沒有預警的就悲傷、痛苦、喘不過氣、恐懼，但明白自己軟弱，更讓我明白上帝的全能。即使我知道自己不再能表現出讓人稱讚或者做出偉大的事工，但那又如何？即使我必須面對自己不能預知何時會發作的病症，但因為無法掌握自己的前方，更讓人學習抬頭仰望上主，信靠他的帶領。只有受過傷的人才知道有多痛，也只有軟弱的心才能謙卑地在主面前歡呼感謝，稱頌救主的偉大，明白祂是大能的上帝，是超越萬神的大君王。在水井邊的耶穌口渴，祂的降卑使祂成為被擊破的磐石，但從他流出的生命的江河同樣的也澆灌領受的人，並且帶來真正的拯救。就像詩篇95篇7節說：「因為他是我們的上帝；我們是他草場的百姓，是他手中的羊。惟願你們今天聽他的話！」上主的百姓當聽他所說的話，不要像在曠野頑固的以色列人，雖然他們看見了上主為他們做的事，仍然在那裏考驗祂，試探祂。
今天除了是婦女事工主日，同時也是新任長執的就職，就如母性的包容接納，上主也是這樣包容不同性質、個性、能力的我們，得以在他的看顧與保守之下服事祂的教會，雖然有重擔，但上主的擔是輕省的；雖然有困難，但在上主的保守下被塑造，使我們得以在世上反映出上主的榮耀。成為流出生命之泉的磐石是痛苦的，但願我們都在上主的手中，澆灌我們的世界、上主的教會。我們一同低頭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