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平安
宣召：詩20:1-2
經文：林後5:6-17
聖詩：258、441、400
啟應：6
金句：詩20:7
作為一個基督徒，你會如何介紹你的信仰？如果有人問你，你信的上帝是什麼樣的上帝，你的教派是什麼樣的教派，你會怎麼說？我會這樣問，是前陣子因為在立法院周圍的公民運動，使得基督教，特別是長老教會受到許許多多人的關注，特別是年輕人。有非常多的年輕人在參與這場公民運動之後，會在網路上詢問：「請問我要去哪裡做禮拜？」
這簡直是前所未見的事情。也許我們在台東真的沒有太大的感覺，但是在北部的朋友告訴我，教會的確來了許多陌生的臉孔，而且都是年輕人。這件事情非常有趣，因為長老教會長期以來被認為又老又沈悶，使用年輕人聽不懂的台語、唱的詩歌沒有流行音樂的電腦編曲、四部合聲聽起來很無趣，沒有現代流行音樂的刺激與變化。但是，很有趣的，在公民運動的那幾個晚上，教會擠滿了去參加禱告會的人群。禮拜後，這些年輕人紛紛在網路上表示，台語讓人感到安心、古老的歌曲讓他們重新得到安慰與振奮，甚至長老教會的歷史重新一次在網路上被年輕們傳誦起來。
長老教會歷史一直以基督的教導為中心，不只是詳實的查考聖經，也實實在在的實踐出來，無論是民主的制度，或者是像光德長老大學的時代福音隊下鄉，甚至是有許多人來到台東、在這裏定根，都是長老教會「焚而不燬」的精神展現。但是當時間不斷改變，開始有不同的教派用不同的教義和方式來宣教，可能是流行的詩歌、華語的禮拜、讓人感到很振奮的禮拜方式、或者是傳講一些廉價的福音，例如你禱告上帝就必回應、或者基督徒只需要潔身自愛，不用照顧社會公義、世界的和平，這樣就能進天國。開始有許多聽起來進天國的門檻比較低的教派興起，或者是讓人做禮拜比較舒服的教會，於是有些長老會也開始思考，是不是應該要說華語不要再說台語了？是不是應該放棄傳統的詩歌，改唱流行的讚美歌曲？甚至也有許多教會放棄了原本的神學，是不是就不要再「焚而不燬」了？有的教會做了改變，但相較起來，持續沒有改變的長老教會就成為又老、又沈悶的代表。
在哥林多後書的保羅，也遇到相同的狀況。保羅在哥林多的幾個家庭建立教會，以基督的福音帶領他們，但當保羅離開之後，與保羅所傳福音不相同的阿波羅來到當中，教會內部也受到社會文化的影響，開始產生許多紛爭、分黨結派，有許多問題；於是保羅寫了哥林多前書來提醒他們，希望能透過書信來改正他們的信仰。但書信不但無法讓他們不受環境的影響，回歸信仰的正途，反而使哥林多教會與保羅產生嫌隙，於是有了哥林多後書。哥林多教會的人不只對保羅的教導提出質疑，甚至認為保羅沒有資格作為使徒。保羅承受哥林多人對他的人身攻擊，指責他說話不算話、沒有照著計畫前去拜訪他們、認為保羅沒有嚴格遵守律法、所傳的福音沒有實際權柄、保羅也不像當時社會文化期待的，做出什麼可以誇耀的成果。因此在今天的經文，一開始保羅就強調：「所以，我們時常坦然無懼，並且曉得我們住在身內，便與主相離。因我們行事為人是憑著信心，不是憑著眼見。我們坦然無懼，是更願意離開身體與主同住。所以，無論是住在身內，離開身外，我們立了志向，要得主的喜悅。因為我們眾人必要在基督臺前顯露出來，叫各人按著本身所行的，或善或惡受報。」保羅告訴哥林多的信徒，作為上帝的子民當然渴望脫離此世、過與主同行的生活，但我們也知道，無論是在哪一個處境，是看來榮耀輝煌、光明燦爛的，還是身處煎熬苦難、焦躁煩憂，我們既能明白自己與上主的分離，但也知道我們並不是依靠自己、不是孤單的被拋棄在這個世界上，而是上主與我們同行。因此，無論是什麼樣的外貌、身份、地位、階級、性別、處境，上帝的百姓都不是依靠眼睛所見的去評量或者去被評量；我們的行為選擇是憑著信心，不是一個既定的規則、不是世界公認的標準、不是社會期待的價值，而是為著遵循耶穌基督的教導，即使這些行為無法在當下、甚至這個世代看見任何成果，這將來都會在基督耶穌的面前一五一十的顯露出來，使我們在最終的時刻接受祂的審判。
作為上帝的百姓，我們必須明白，我們並不是被上帝呼召來生活在世界末日之前，也不是被呼召來生活在樂園裡的。伊甸樂園已經在亞當與夏娃違反上帝旨意的時候關上了大門，但新的樂園還沒有開啟。聽起來很悲傷，好像我們就是被棄置在這個夾縫裡的世界，這個破破爛爛的世界；世界各地有大大小小莫名其妙的戰爭，烏克蘭的戰爭打好幾年還打不完、香港的人民已經不再存留他們原本的生活、緬甸軍政府已經從都市打到鄉村甚至已經破壞了原本就貧窮到不行的村落，在聖城耶路撒冷生活的人民居然有八成以上都有因為戰爭或者以色列殖民造成的壓力引起的身心症狀。更不用說生活在台灣的我們，地震搖不完、疾病一波一波的來、生活中還有各種詐騙集團在破壞我們對人的信任、工作場域有自私的同事欺負人、抬頭看電視還有政局的亂七八糟。我們到底是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上個禮拜，有一位神學家莫特曼以高齡98歲逝世，在他的眾多神學思想裡，最廣為人知的就是「盼望神學」。莫特曼是一位經歷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諸多重要神學家之一。他出生於知識份子的家庭，在納粹時代接受教育，很快的戰爭爆發，16歲就上了戰場，18歲的時候在前線看盡戰友的死傷、戰爭的殘酷，19歲因為德國戰敗而成為戰俘，也看見德國在當時屠殺猶太人的殘暴。莫特曼說，這個世界是一個尚未完成的世界。 當我們認為這個世界很扭曲、噁心、污穢、令人無法理解的時候，事實上，上帝要告訴我們的是，祂創造人、安置人在其中的這個世界，不是殘破，而是一個尚未完成的作品。我們來這個世界所擔負的，並不是為著拍拍肩頭上的灰塵、說著哎唷這個世界好混亂好可怕，而是參與這場尚未完滿的世界的。在這個世界裡一起生活的人有各種各樣的，有的人會說出：「這個世界太混亂了，我們要來開創一個純潔、乾淨的世界。」但說起來怎麼可能呢？沒有一個人是從真空、乾淨無污的環境中長成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故事，可能是污穢、也有可能是殘破不堪。也有的人像財狼虎豹的，有包藏禍心的；有會讓人傷心流眼淚的，但也有毫無條件付出愛的人。我們的生活會遇到疾病、會遇到焦慮、煩惱的事，也會有痛苦的時候，但這些並不是缺乏，不是缺乏上帝的祝福、不是缺少恩典，而只是提醒我們，這個我們所參與的世界是一個尚未完成的作品、像是還沒煮好的菜、還沒有登上的山、還沒有演完的電影而已。
我們當中有許多會友應該都很清楚這個「還沒有完成」是什麼意思。當耶穌教導祂的門徒時，耶穌說：「神的國如同人把種子撒在地上，黑夜睡覺，白日起來，這種子就發芽生長，那人卻不知道如何會這樣。土地自然而然地出產五穀，先發苗，後長穗，然後穗上結成飽滿的穀子。五穀熟了，就用鐮刀去割，因為收成的時候到了。」耶穌又說：「我們可用甚麼來比擬神的國呢？可用甚麼比喻來說明呢？它像一粒芥菜種，種在地裏的時候，雖比地上所有的種子都小，但種下去以後，它長起來，比各樣的菜都大，又長出大枝，以致天上的飛鳥可以在它的蔭下築巢。」種子就是種子，種下去有各種不同的事：全部都會發芽嗎？收成會如何？會遇到病蟲害嗎？會有天災嗎？今年的價格好嗎？現在科技如此進步，網路速度已經非常快，網路發展都能讓非洲傳統部落的人網路上癮了，但科技仍然無法使種植作物加速。特別是我們的會友一定特別能明白，即使有許多可以控制的條件，但是無法控制的事情還多的是。上帝國就是這樣，有的時候我們很勤肯努力、用盡自己的力氣去愛人、去對人良善，但我們不止看不到成果，很多時候，甚至會收到反效果：你在工作上誠實，換來的可能是調職、處罰；你為別人好，可能換來的是自討沒趣、是自身的委屈。有的時候我們可能會突然看見成果，看見種子發芽，但我們卻不知道為何會這樣。種子就是上帝國，像灰塵一樣的芥菜種，沒有種到土裡，他就是小小一個，風吹了就飛走了；但是如果它落入土中，就能發芽長出來。如果沒有人願意為了上帝國伸出手把種子中入土裡，那個「長出大枝，以致天上飛鳥可以在它的蔭下築巢」的「上帝國」，即使它的未來如何興盛、強壯，倘若你或我沒有人願意動手，這就永遠都會只存留在我們的想像罷了。前幾天我看到一張圖，在現在這個大熱天，騎腳踏車、摩托車遇到紅燈，想必是恐怖又痛苦的事，這個圖片是一群騎摩托車的人都擠在陰影下等紅燈，圖片上寫「大家都需要陰影，但沒有人願意為此種一棵樹」。我們都期待被良善的對待，但就如同像芥菜種一樣的上帝國，沒有人願意付出，這就只會是空中樓臺，但只要有人願意付出努力、忍受苦難，在這個不知道能否得到回報的世界願意為了上帝的愛來受苦，這個微小的上帝國就能慢慢長成。
我們都很喜歡成功的案例。在上週，有黃仁勳炫風，他是目前是華人首富，是世界上前十大會賺錢的人，身價將近八百億美元，超過三兆台幣。他來台灣，大家都在討論他有多麽有錢、他的企業有多麽成功、他是如何成為一個成功又賺大錢的人。我們都喜歡看到成功的例子，也想要透過研究他成功的方式，試圖想要讓自己也能成功。可是我們回頭看聖經，上帝告訴我們的並不是如此。很多基督徒很喜歡討論「心裡的平安」，做選擇的時候問心裡是否有平安，好像心中平安就是上帝的認可。但是對神學家莫特曼來說，上帝的百姓回應呼召帶來的其實是一個不確定，就是不平安。我們都是活在一個上帝已經創造、顧守，但還沒有完成的狀態，這個狀態帶給我們的就是不平安。但是當我們向前盼望將來的上帝國、那新天新地來到之時，生活在其中的自己，以及回頭看看現在、甚至過去那殘破、不完全、犯罪、不得上帝喜悅的自己，必然是過去的自己引導我來到上帝面前，處在現在這個搖擺不定、尚未完全的世界，然後我們因著與上帝相遇，有了走向未來的勇氣。
當我們說：「願你平安」的時候，實際上是沒有平安的，對吧。若對方已經擁有，我們還會祝福他嗎？當大衛的詩說：「願耶和華在你患難的日子應允你，願雅各的神的名保護你。願他從聖所救助你，從錫安堅固你，記念你的一切祭物，悅納你的燔祭。」實際上是沒有平安的。五年前的某個夜晚，在香港的街頭唱起「Sing Hallelujah to the Lord」的時候，是香港的人民與拿著盾牌的警察在對峙的時刻。那是在絕望中對上主的呼求，獻上的是最純淨的祭物，就是人毫無自私的心，明知道不可能達成他們的目標，但他們仍誠心的排列禱告，向主來呼求。我們身為上主的百姓，我們相信上主會賜給我們足夠的力量，即使現在的景況並不樂觀，但我們仍能堅定相信我們將因上主的救恩來向對敵誇勝。「有人靠車，有人靠馬，但我們要提耶和華－我們神的名。他們都屈身仆倒，我們卻起來，堅立不移。耶和華啊，求你拯救；我們呼求的時候，願王應允我們！」我們並不是擁有平安才分享平安給人。我很喜歡一句形容福音的話：「在上帝面前，我們都只是乞丐。我們並不是賣麵包的，我們能做的就是告訴別人哪裡有麵包。」我們並不是上帝，也不是擁有永生、救恩、真理的，我們所做的就是願意為著這個世界指路，願意在大家都需要麵包的時候指出走向真理的道路，我們需要每一個都願意去愛、願意為愛受苦，而不只是願意被愛。我們知道這是一條前往平安的路，我們願意站在這跟時刻、站在這個地方，指路給其他的人，說，願你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