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種的人》

撒種的人

宣召：詩125：1-2

經文：馬可福音7：24-37

聖詩：272、543、400

啟應：34

金句：箴言22:8-9

前陣子，在教會公報上刊了一篇令人看得哭笑不得的文章。大致上內容是說到因為天氣炎熱，有許多人身上有汗臭味，進到密閉室內做禮拜身上有味道，讓人很不悅。作者建議信徒應該以清潔的狀態來到上帝面前，為著身邊的弟兄姊妹、為了尊敬上帝，做禮拜之前應該稍微清洗、整理，不宜一身汗的情況來做禮拜。我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覺得很荒謬，我當然可以理解，有的人的確會在意，可是這個議題就如同像是在說某一種人可以做禮拜，某一種人是不適合來做禮拜的？難道，上帝的救恩也有限制，某一種人可以領受恩典，但某一種人並不配得上帝的拯救？

雅各書告訴我們：「我的弟兄們，你們信奉我們榮耀的主耶穌基督，就不可按著外貌待人。若有一個人戴著金戒指，穿著華麗的衣服，進入你們的會堂，又有一個窮人穿著骯髒的衣服也進去，而你們只看重那穿華麗衣服的人，說：『請坐在這裏』，又對那窮人說：『你站在那裏』，或『坐在我腳凳旁』；這豈不是你們偏心待人，用惡意評斷人嗎？」在聖經歷史上，雅各書曾經有一段時間被輕視，因為經文看起來像是教人如何生活的手冊，都只是規範信徒要怎麼做事、什麼事不能做，強調的都是關於行為，卻沒有記載耶穌基督的生平、故事，甚至沒有寫明上帝的恩典、沒有福音。但是若我們注意雅各書寫作的對象，作者其實是對已經信主的猶太人說話的，意思是，收信的是一群基督徒，作者規勸讀者要活出上帝國繼承者的生活，傳福音當然就不是雅各書作者的重點。因為在當時的基督徒群體裡，少數的人把持了大部分的財富，但大多數的人仍然生活在窮困之中，他們所能倚靠的只有上帝而已。雖然這些人都是信徒，但有錢的人欺壓、剝削、驕傲，導致窮人永遠無法依靠自己的努力、工作來獲得溫飽，他們只能痛苦掙扎，這樣不平等的狀態，讓雅各書的作者有感而發，而寫出這本書來提醒這個剛建立的基督群體，若大家都是上帝國的百姓，怎麼可以只因為外表的差別而有差別待遇？更嚴肅的來說，上帝已經揀選了世上的貧窮人，使他們在信心上富足，並承受他所應許給那些愛他之人的國，但是這些富足的人，卻羞辱他們、欺壓他們、甚至誣告他們。汙辱了這個「榮耀的主耶穌基督的信徒」尊貴的名號的，正好就是這群有錢人的行為。因為他們並不遵守聖經上所記載要「愛人如己」，這個新國度的律法。作者嚴厲的指責他們，既然已經選擇要受那使人得自由的法則所審判，言行就要符合這標準。不能自己選擇只遵守對自己有利的律法、對自己沒有益處的就不願遵守。若是沒有遵守全部的律法，就等於違背全部的律法。因為教會是上帝所揀選的百姓的群體，理所當然應該是活出上帝旨意，應該盡力活出上帝的樣式，避免受世界的影響。但如今這群上帝的百姓因被世俗污染，追隨財富、權勢、地位，貶低、踐踏了同屬上帝國度的弟兄姊妹。這並不是上帝子民應該活出的樣式。所有上帝的百姓都是因著信心領受這個群體的使命，又怎麼能只有對上帝的信心，卻沒有相對應的行為？因此作者這樣提醒他們：「我的弟兄們，若有人說自己有信心，卻沒有行為，有甚麼益處呢？這信心能救他嗎？若是弟兄或是姊妹沒有衣服穿，又缺少日用的飲食；你們中間有人對他們說：『平平安安地去吧！願你們穿得暖，吃得飽』，卻不給他們身體所需要的，這有甚麼益處呢？信心也是這樣，若沒有行為是死的。」這裡所說的行為並不是對應於對上帝的信心所產出的宗教行為，而是責備這些人是一群只有敬虔的外表，卻沒有敬虔的心；就只是一群有去做禮拜，卻完全不明白上帝恩典的人。

正如腓尼基婦人的故事。這是一個很特別的故事。當耶穌在傳福音的路上，他來到泰爾地區，這地方是一個外邦地區。聖經說，他不願意人知道，卻隱藏不住。就算是這樣，卻立刻有一個外邦婦人，因為自己的女兒被汙靈附著，生活不得安寧非常痛苦，聽說耶穌來，就來求見耶穌，請他趕走女兒身上的鬼。但耶穌卻對她說：「讓孩子們先吃飽，拿孩子的餅丟給小狗吃是不妥的。」婦人沒有生氣，回答他：「主啊，桌子底下的小狗也吃小孩子的碎屑呀！」耶穌看見她的心，就對她說：「憑著這句話，你回去吧，鬼已經離開你的女兒了。」她就回家去，看見小孩子躺在床上，鬼已經出去了。這個故事讓人很困惑的原因是，即使外邦婦人在律法上不潔淨，但是他是耶穌，怎麼會這樣說話？甚至有人解釋說，你看，這外邦婦人的信心與謙卑是如此的大啊，她即使面對耶穌的挖苦、嘲諷，仍然順服，更以智慧來贏得耶穌的救恩。也因此，這婦人的信心與謙卑值得我們學習，當我們尋求救恩的時候，即使面對困難、甚至嘲弄，只要我們謙卑與順服，必然得救。受苦或受壓制的群體，只要堅定相信、勇敢尋求，必能脫離苦難？但若是這樣說，不就只是強調了耶穌面對人的需要不是先憐憫，而是先挖苦嗎？難道這個福音真的有限定以色列優先，外邦人次之的順序嗎？

若我們繼續往下看，耶穌又繼續前行，來到加利利海，有人帶一個耳聾舌結的人來見耶穌，求他為他按手。耶穌領他離開眾人，去到旁邊，就用指頭探他的耳朵，吐唾沫抹他的舌頭，望天嘆息，對他說：「以法大！」就是說「開了吧！」他的耳朵立刻開了，舌結也解了，他說話也清楚了。耶穌囑咐他們不要告訴人；但他越囑咐，他們越發傳揚。眾人分外驚奇，說：「他所做的事樣樣都好，他甚至使聾子聽見，啞巴說話。」這是兩個連續的神蹟，發生在外邦地區。若我們稍微回想，這幾週的講道，我們都在這段故事當中：從五餅二魚、耶穌在海面上行走、耶穌醫治身體有病痛的人、然後法利賽人來向耶穌挑戰、指責他和學生沒有遵守律法的教導、吃東西之前沒有洗手，然後接著就是這兩個發生在外邦的神蹟。耶穌去到猶太人當中，宣講上帝國的福音，但猶太人看見的是耶穌沒有遵守律法、猶太人追求的是耶穌變出來的餅。雖然我們知道，在當時，猶太人是受羅馬統治，並沒有實質的政治權利，在生活上是被看輕的人，但在宗教信仰上他們卻有強烈的優越感。原本律法寫著猶太人與外邦人的差異，是期待猶太人能在遵循這與外邦人的律法有差別的生活方式時，能善待他人、信靠上帝的給予、過著分享、共善的生活，這與當時外邦人追求財富、個人的富足的生活是天差地遠的。但猶太人卻將這樣的分別視為身份的優越，甚至認為這個福音並不為外邦人所預備。也因此耶穌是用以色列人會表現出來對外邦人的輕視，來改正他們對於外邦人的偏見。

在我們現在的生活裡，人人彼此分群，男生、女生、大人、小孩、有錢的人、沒錢的人、信基督教的人、會去媽祖遶境的人、躺平的年輕人、宅男宅女、啃老族、玩股票的、炒作房地產的、支持死刑的、支持綠色能源的、反對同性戀的、反對女權的、支持不同政黨的、甚至也有支持川普或者反對川普的，當世界越來越發展、科技越來越進步，卻沒有讓人與人彼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反而是人人畫地自限，為別人設下一個又一個的限制，但我們真的有差這麼多嗎？箴言22:2說：「有錢人與窮乏人相遇，他們都為耶和華所造。」在現代中文譯本說得更明顯：「貧窮人和有錢人有一處相同，二者都是上主所造。」人與人之間真的有差那麼多嗎？真的有差，我知道。但真的有差那麼多嗎？其實也沒有。可是我們如何能發現彼此的共通點？甚至，我們要如何跨越這個不同的地方？跨越人與人的差異、打破這個分歧的圍牆、突破彼此的歧視，其實需要從對話開始。並且這個對話不是建立在利益、欺騙，如同耶穌，我們在經文當中可能會認為，是外邦婦人主動來到耶穌面前的，但相反的，如果依照聖經的記載去看地圖，我們會發現耶穌在傳道的路途中莫名其妙的轉了一個大彎，然後去到外邦之地，之後才又回到猶大地，那個突如其然的轉彎，彷彿在外邦之地有什麼力量在吸引耶穌，並且他在那裡與這個外邦婦人對話。耶穌沒有要這位婦人歸信、沒有要求利益的回報，他只是去到那個地方。箴言22:8告訴我們：「撒不義種子的必收割災禍，他逞怒的杖也必廢掉。眼目仁慈的必蒙福，因他將食物分給貧寒人。」對話無法建立橋樑的原因，常常是因為這個對話都是帶著目的的：我們想要說服別人、要教訓人，想挖苦、訓斥、輕賤別人，或者為了利益想要欺騙、壓榨對方，在對話中種下不義的種子，最終收成的也只是災禍的苦果而已；就如同我們現在看見的，這個充滿憤怒、衝突、言語欺騙的痛苦的世界，這都是邪惡長出的果實。

但是這個邪惡並不會持續到永遠。在這個時間，也許我們會覺得看到的都是混亂、衝突、沮喪，但如同詩人在詩篇125一開始提醒我們的：「倚靠耶和華的人好像錫安山，安穩坐鎮，永不動搖。眾山怎樣圍繞耶路撒冷，耶和華也照樣圍繞他的百姓，從今時直到永遠。」詩人寫作的確實場景已經不可考了，不過當我們想起錫安山，就會想起大衛以及上帝與他立下的誓約。這個誓約如同群山，環繞著耶路撒冷、成為百姓的屏障、保護，這個看得見的山脈，就成了看不見的信心的具體呈現。並不在於人做了什麼，而是強調是上帝的主權、上帝的保守會眷顧與祂立約的百性。即使現在眼目所見的是痛苦，但上帝的審判即將來到。詩篇125:3如此安慰我們：「惡人的杖必不在義人的土地上停留，免得義人伸手作惡。」那撒不義種子的惡者，即便生出災禍，但那欺壓人的權柄必然被廢除；他用權勢欺壓人，也必遭受權勢的審判。上主會親自挪走在義人土地上的權柄，因為唯有上主有主權、公義與能力，祂必審判全地。災禍也不會持續到永久，因為上主必善待行善和心裡正直的人。

這陣子有一個讓人很震驚的新聞，是韓國最近發生了一個重大的性暴力事件。有人透過現在的科技，將許多女性，包括明星、政治人物、甚至是一般的女學生、老師、未成年的孩子，將他們的臉放在色情影像中。這對這些受害者都是極大的污辱、暴力、傷害，但這些犯罪者，居然將近九成是十多歲的青少年。韓國媒體與學者思考，社會必須正視性別教育的缺失和兩性尊重的不足，若社會無法削弱男女之間的對立，這些案件將不斷重演。人與人之間的尊重不是建立在個人的得救，而是群體的更新。人與人之間必定有差異，無論是社會背景、信仰、性別、種族、經濟背景、政治立場、學歷、工作、語言，若是我們只是追求自己、我們的群體的得勝、得救，社會的分裂與傷害只會越來越大。群體的更新需要我們對上帝國充滿想像，想像一個無論是什麼人都能一起生活的世界。

讓我們重新回到腓尼基婦人的故事，我們會發現這一段經文在馬可福音裡面的位置，剛好在兩次耶穌行神蹟使人吃飽的段落中間，作者做這樣的編排，其實是在告訴讀者，以色列的人都不知道哪裡有食物能吃，這些自以為遵守上帝律法的人，他們飢餓的等待耶穌行神蹟，但是外邦人、外邦的婦人，那些他們瞧不起的、跟他們不一樣的人，反而知道哪裡有麵包、他們知道耶穌在哪裡；他們反而是認得救主的人。我曾多次在講道中說，我們眼目所看見的困境，並不是我們應該去批評，反而應該是我們應該去負責任的。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都是撒種的人，我們與人和睦相處的時候撒下良善的種子，我們輕視、傷害他人的時候，我們散播了那些不義的種子。今天上主的救恩再一次呼喚我們，我們願意播下什麼樣的種子呢？讓我們一起低頭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