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時？合時〉

 何時？合時

經文：傳道書9:17「寧可聽智慧人安靜的言語，不聽掌權者在愚昧人中的喊聲。」

花蓮大專以一個很美的名字「花開有時」做題，舉辦這次的展覽。咀嚼這個名字的時候，不難想起傳道書中，對於「時間」的探討。我們每個人都是活在時間裡的生命體，我們的手中也都有時間，有的人有手機、有手錶，有行事曆、有鬧鐘，我們的生活刻畫了許多不同的時間，也記載了許多時間，但我們卻往往並不了解我們正在什麼時間。

傳道書討論時間，但我今天選擇的段落只有：「寧可聽智慧人安靜的言語，不聽掌權者在愚昧人中的喊聲。」這麼一句。畢竟，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有什麼比得上掌握資訊、掌握聲量、掌握話語權呢？有的人想透過網路製造聲量來致富，也有不少政治人物追求流量，但我們也看到太多一夜百萬流量的網紅，也有可能轉身摔得粉身碎骨。網路，或者說，這些流行的資訊，如海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退了才知道誰沒有穿褲子。能站著笑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但我們不能不承認，很多時候我們觀望這個世界，無論是政治、校園、生活、教會，甚至在家庭中，大聲的人掌握了權力，或者說，掌握權力的人也擁有話語權；而在這些人的手中，真理彷彿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們想要得到的能夠從流量轉換成的無論是群眾、權力或者金錢，對這些操控議題的人來說，就算是黑粉也是粉，實話謊話、道德良知一點都不重要。在政治圈我們看見喪心病狂的政客，在社會裡多的是失去理智、大聲叫罵的人。更不用說在學校中面對的師長、人際關係，或者那些你可能認為永遠都不會理解你的長輩、家人、朋友。這個在夾縫之間的感受很痛苦，常常讓人覺得憤怒、煩躁、甚至絕望。就算我們可以選擇不聽、不看，但我們卻無法抵抗這些話語、權力帶來的傷害。事實上不只年輕人，我相信在座不少已經在工作的社會人士，也時常面對家庭、工作、上司下屬、錯綜複雜的要求、期待，卻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我從小就是基督徒，很抱歉，所以我並不清楚其他人如何想的。但我自己觀察，基督徒特別喜歡「確據」。我們有詩歌叫做「有福的確據」，靈恩派的禱告會要追求上帝給印證，面對未知的時候找有能力的牧師禱告、聽先知的預言，基督徒彷彿是覺得上帝是全知全能全在的，那我也要。但是我們就只是人而已，有限的人是無法理解上帝的奧秘的。那既然如此，無知、無能又如何呢？事實上，基督徒就是一群活在夾縫之中的百姓，我們是一群活在上帝的國與世界之間的夾縫的百姓、我們是身在基督已經來臨但祂又尚未再臨的時間裡的人，我們就是一群生活在盼望實現與尚未實現之間，在看見與看不見之間等待的一群人。

而很有趣的，藝術也是這樣的一件事。我有一位朋友是編舞家，布拉瑞揚，他的作品是現代舞蹈，現代舞的作品或多或少都看不太懂，我猜大部分的人都有這個感受。我有一次問他，以我一個普通人、沒有舞蹈背景、沒有藝術天份的人，要如何觀看現代舞的作品？他說，你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他的意思是，編舞家有編舞家要表現的，但我們作為觀眾，當然也有自己的人生故事、成長背景、既有的文化累積、情緒表達等等的，而這個作品是什麼意思，就呈現在這兩方的交集。於是，當我們觀賞一個作品，無論是音樂、畫作、雕塑、舞蹈，我們就是去看見創作者所呈現出來的東西，與我們自己積累的故事，碰撞而產生的意念。這是沒有標準答案。就像今天所展示的作品。我相信創作者在作畫的過程也會問：「我該怎麼做？」、「我這樣做對嗎？」、「這是對的顏色嗎？」、「這是正確的角度嗎？」就如同我們會在生命旅程中時常會問的「我該怎麼做？」、「我做這個選擇對嗎？」、「我該前往哪裡？」、「這是對的時間嗎？」。

而越是焦躁不安、恐懼戰兢的時刻，其實是我們生命中越接近上主的時刻。今年正好是歐戰勝利80週年，前陣子歐洲各國舉行許多不同的紀念儀式。但除了是戰爭結束80週年，其實也正好是神學家潘霍華逝世80年紀念。潘霍華在他的作品《倫理學》一開始就提到，人在與上帝同在的時候並不知道何為善惡，反過來說，知善惡的人是遠離上帝的，因為知善惡的人就成為判斷的法官，此時就不再是善的。潘霍華這樣說：「知耶穌，人就不再能夠知道他自己的善；知道自己的善，人便不再能夠知耶穌。」跟隨基督的百姓並不是以善惡來作為跟隨的判斷，而是以極大的痛苦，不再有驕傲、固執去控制、掌握自己的行為、心思意念，是痛苦的承認自己什麼都無法控制的謙卑在主面前，被聖靈的真光照耀。我們並不難想像，潘霍華在面對他所處的時代，幾乎所有有話語權、有能力的人都降伏在邪惡勢力之下，他面對的是明明人知道何為善、何謂惡，卻仍然產生了如此巨大的邪惡；明明已經有了康德，人類世界卻仍然產生出一個希特勒政權。而我們也知道，潘霍華最後選擇投入暗殺希特勒的行列，人生最後的時光被關在監牢，甚至在二戰結束前幾天被處決。就我們這些後世的人來看，他的計畫與行動是如此的挫折與失敗，但是，是這樣的嗎？當然，在現代的我們，可以用全知的視角去分析歷史中的計畫與行動，但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我們，又該如何選擇與判斷？誰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耶穌對門徒說：「你們要機警如蛇，純真如鴿。」在上主和世界處於分離的情況下，我們也只能焦躁的來回於兩端，無法在這之中得到安穩。但唯有一個地方，在那裡，上主與世界彼此和解，在那裡，上主與人合而為一，就是在耶穌基督裡面。在耶穌基督裡，想要以人的力量去抵抗的一切終將失敗，耶穌基督在十架上的死，終結了一切人的意志；但祂的復活，使世界與上主合一。注視耶穌基督的人，就看見了合一的上帝和世界。不是通過善或惡的判斷，不是靠著人意志的選擇，不是良知、義務、責任、德行，唯獨依靠的是上主的愛。但這愛並不是溫柔、舒適、浪漫，而是嚴酷的體驗了這個世界的暴力與痛苦，是世人眼中的失敗與絕望。因為上主渴望的並非成功，而是跟隨者的順服。祂是那位全能的主宰，而我們只需要忠心跟隨，不是靠著原則、方法，不是追逐成功、知名，而是在造物者的面前，享受作為一個受造物的旅程。在這趟旅程裡，我們不是那個拿著行程表的導遊，而是參與這個旅行團的，在上主的帶領下，走過人生的高山與低谷，越過深淵與海洋。

      最後，分享一個關於藝術的小故事。畫家梵谷，他的父親是牧師，梵谷年輕的時候也讀了神學院，並成為傳道人，向困苦工作的礦工與邊緣人傳福音，但他悲天憫人的性格與當時的教會管理階層不合，家人鼓勵他轉而學畫。在梵谷年輕讀神學院的時候，與他的老師有過一個對話，當時他們散步經過一個畫家墳墓，老師說：「這個人死得又貧困又羞辱。」梵谷說：「但他死時並不憂傷。」老師跟梵谷說：「因為他的作品充分的表達了自己，即使只有他自己明白。」梵谷反問：「怎麼能說自己明白就滿意？如果他搞錯了呢？人怎麼能知道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老師回答：「沒有什麼事是能掌握的。只要有勇氣和力量去努力，即便結果是錯的，可是至少你努力過了。我們必須依照至高者的旨意去行，最後也只有上帝評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即使我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只求盡力奔跑。」什麼時候是正確的時刻？什麼選擇是確定選擇？就像空白的畫布，白的讓人束手無策，但有上主同在的我們無需驚慌不安，此時，與上主同在的時刻就是合宜的時刻，有上主同行的道路就是合宜的道路。我們一起低頭禱告。

全能上主，感謝你創造燦爛陽光、溫柔月光、青翠森林、蔚藍海洋，讓我們得以在這個世界生活、與你的創造一同享受你的慈愛與恩典。但是因著我們的軟弱、誤用你的恩典，彼此傷害，造成這個世上的痛苦與不安，求主赦免憐憫。當我們被恐懼焦慮充滿的時候，求聖靈澆灌，使我們在黑暗裡也感受你的平安同在。在這個以成功為偶像崇拜的世界，求主使我們定睛仰望於你，賜平安與我們，有你同在，我們便得安穩勇敢向前。我們這樣感謝禱告，奉靠超越死亡、復活得勝的耶穌基督的聖名禱告，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