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土地的出產〉

宣召：詩32:11
經文：林後5:16-21
聖詩：119、373、400
啟應：11
金句：林後5:17-18
大齋節第4主日

雖然我們可能對哥林多教會的印象有點模糊，但我們應該對哥林多前後書不太陌生，特別這兩卷保羅寫給哥林多教會的書信有許多有名的金句，包括今天5:17「所以，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這是一個給人充滿盼望的句子，告訴我們在聖靈的大能之下，沒有人不會被改舊換新，彷彿哥林多教會是一個讓人充滿喜樂、盼望的教會。但事實上完全相反。依照我們對新約書信的認識，教會大多出現在交通貿易繁榮的地方，哥林多教會當然也不意外，這是一個很大的城市，而且他們已經不只是受希臘文化薰陶的地方，他們已經轉變是由羅馬帝國觀念主導的都市。在哥林多這個大城裡，人口來自四面八方、各種民族背景、職業、經濟、文化，甚至不同的倫理觀、神明。也因此保羅在這裡傳福音成果特別好，因為哥林多原本就充滿各種不同信仰，在這裡宗教活動不是信仰，只是一個社會人際網絡的連結而已。即使保羅以為母之心為哥林多人心痛，但哥林多人看保羅，就只是一個來這裡尋找機會的人，他們彼此的關係就只是互取所需罷了。教會內的人也是社會的縮影，有富有的人，能提供聚會場地、餐食、甚至能「資助」保羅的宣教旅程，以現代的語句來說，教會裡富有的人作為提供經濟的角色，但相同的，經濟弱勢的人也為這些富者工作、服務，這樣的利益交換一點都不陌生，這就是現代社會使用的方式。所有的行為都有「標價」，花多一點錢可以買到更好的物品、花多一點錢能得到更好的學習，花多一點錢可以得到VIP的醫療服務，甚至花多一點錢甚至能買到政治力量、甚至善良都有「價格」。甚至也因為這樣的利益交換，使得富有人的行為得到一般人的放縱，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也因此保羅才會在一開始就說：「所以，從今以後，我們不再按照人的看法來認識人，縱使我們曾經按照人的看法認識基督，如今卻不再這樣認識他了。」保羅提醒哥林多人，羅馬帝國文化中存藏著的這種恩庇制度在基督耶穌裡不再存在，無論是社會上的階級地位、經濟的高下分別，這些過去把人分門別類的方式，在基督耶穌裡這些都沒有意義。並且，耶穌基督帶來的福音並不需要交換、沒有條件、沒有限制，無論是誰都能領受。「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對於哥林多人來說，雖然他們知道聖靈是從天上灌注生命，給人新的身份、知識和恩賜，但同樣的，他們仍然認為被聖靈澆灌的人都有不同的「等級」，在基督裡的生活並沒有讓他們改變，他們的屬靈驕傲已經造成教會的撕裂，每個人都自以為是，卻沒有去注意到這福音是上帝主動，是從上而下無條件的賜予；福音的目的也不是高升、尊榮任何人，而是上帝從上而下的救贖人。福音不是讓人上天堂，而是人能成為實踐上帝救恩的群體。也因此福音的起點是耶穌基督的十架，祂的受苦與死消滅了罪與死亡的權勢，並因著祂的復活做為終結，使人能與上帝和好。但就算是如此白白得來的恩典，人在得到的時候卻驕傲、分黨結派、瞧不起與自己不同的人。就像一句現代的話：「我的善良很珍貴，只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也因此耶穌傳福音的道路上才會這樣對法利賽人說。路加福音15章說到，有一次，有好些稅棍和壞人都來聽耶穌講道。法利賽人和經學教師們埋怨說：「這個人竟接納壞人，並且跟他們一起吃飯！」於是耶穌說出這個非常知名的故事：有一個人有兩個兒子，小兒子對父親說：「爸爸，請你現在就把我應得的產業分給我。」父親就分了家產。小兒子賣掉分到的產業，帶著錢走了，過放蕩的生活，然後花掉所有的錢，又遇上大饑荒，他只好去投靠當地的居民，幫人養豬。當他餓到恨不得與豬搶食時，突然醒悟過來說：「啊，我應當回去認罪，在家裡做雇工勝過死在這裡。」於是他往回家的路上走，想不到還遠遠的就被父親看見，並立刻被摟住，即使他說出認罪自責的話語，爸爸仍不為所動的讓小兒子穿上最好的衣服、戴上戒指、穿上鞋，並殺肥牛歡慶。在農場工作的大兒子遠遠聽見宴樂的聲音，疑惑是什麼事，僕人說弟弟回來了，主人非常高興。此時變成大兒子憤怒不願回家，爸爸出來勸他，大兒子卻埋怨自己連年做奴隸，什麼都沒有得到；但是這個放蕩的小兒子花掉一半的產業，現在還要回來做什麼誰不知道！老父親跟大兒子說：「孩子啊，你常跟我在一起；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可是你這個弟弟是死而復活、失而復得的，我們為他設宴慶祝是應該的。」故事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

雖然我們給了這個故事一個「浪子回頭」的題目，但是這樣的嗎？若我們這樣看完，不難發現耶穌在這個故事裡指責法利賽人就是那抱怨的大兒子。更甚至的，這故事的主角其實不是那兩個兒子，而是關於一個父親。因為如果這是一個「浪子回頭」的故事，那麼後面那一段就多出來了。但就是因為最後一段的不協調，更證實這個故事並不在說浪子會不會回頭，而是那一位父親。他經歷雙重的悖逆，他擁有的兩個兒子都不聽話，但是他一個是站在門外等候，一個是以慈愛憐憫苦勸，兩個孩子他都以慷慨對待。這個父親的憐憫重重的打擊在這個社會上追求的分別、差異、競爭。因為在這個故事裡，父親對小兒子的擁抱不意味著拒絕大兒子；同樣，對稅吏和罪人的愛，並不否定對法利賽人和文士的愛。但這樣的公平誰能忍受？

不過這段經文並不是在說兩個兒子怎麼想的，路加帶著強烈的上帝國盼望在宣講上主的憐憫，耶穌基督成就了舊約的預言，以上帝兒子的身份道成肉身，來到我們當中施行拯救。教會已經領受天父所應許的聖靈，會擁有大能、喜樂和信心，這樣的教會不是黯淡、只等待最後應許的成就，反而是積極的等待「萬物復興的時候」。但我們必須誠實的說，其實我們是無法忍受上主對我們以外的人的憐憫的，在上主的救恩面前，我們就像爭執不休的巨嬰一樣耍賴。但是在上主的公義之中，不是競爭，而是向所有人展開祂的雙臂。猶太人認定自己是預定被拯救的人，他們當然拒絕耶穌，因為耶穌接納外邦人和社會的邊緣人；但是猶太人沒有發現到的是耶穌並未因為接納外邦人而拒絕猶太人，就如那憐憫的父親依然有外出、離開歡慶的宴席、進入黑暗、尋找不願意回頭的大兒子。

上主並不是只愛以色列百姓，上主並沒有只創造以色列人，難道不是嗎？以色列人受揀選成為上主的百姓，進入埃及，卻在埃及地受奴役。上主拯救他們離開為奴之地，在曠野漂流、帶領他們回到流奶與蜜之地之後呢？迦南地已經不再是一片空無一人的田野，在這之上有人居住，有他們已經建立的制度、城市、農田。以色列百姓在曠野時有上帝供應的嗎哪，那是他們不用負責任、不需努力耕種、不用管理、自由自在，有雲柱火柱帶路、有上主保衛他們的日子。但是進入迦南地，是完全不同的。就如同嬰孩出生後不用自己工作就有食物、有衣服、有保護、有享樂；長大後需要讀書、進入團體生活、要考試；成人之後要工作、要煮食、洗衣打掃，要跟其他不同背景文化的人互動。摩西一人領導百姓並為他們負責任的時代已經過去，進入迦南地的以色列百姓得自己擔起向前行的責任。約書亞記5章這樣記載：「耶和華對約書亞說：『我今日將埃及的羞辱從你們身上除掉了。』因此，那地方名叫吉甲，直到今日。以色列人在吉甲安營。正月十四日晚上，他們在耶利哥的平原守逾越節。逾越節的第二日，他們吃了當地的出產，就在那一天，吃了無酵餅和烘過的穀物。他們吃了當地出產的第二日，嗎哪就停止了。以色列人不再有嗎哪了。那一年，他們就吃迦南地的出產。」是的，責任，從嬰兒時期一般的以色列人擁有土地、財富、穩定生活之後，同樣的必須擔負生命的各種選擇。要如何與和他們信仰、生活習慣不同的人一同生活？這不是我們會感到陌生的議題。台灣作為一個海島國家，我們也面對原住民、客家族群、台語族群、甚至新住民、外籍人士，我們也有各種不同的宗教信仰、教育程度、家庭教育，我們要如何一起生活在這個小小的島嶼之上？過去曾經以高壓統治，讓國家只有一個聲音，曾經仰賴威權政治以求國家的穩定，人民也習慣於有人替他們負責。但現在已經不是這樣了，台灣也如同以色列百姓進入迦南地，我們從威權走向民主，人民作主的意思等同於人民要負起責任。不再是可以互相指責、推卸責任的時候，而是擔負起國家穩定、社會良善的責任。前陣子有社會虐童、演藝人員對兒童性虐待的新聞，甚至最近延續的國會亂象、人民大罷免，許多人喊出罪犯唯一死刑、執政黨負責、不同政黨支持者彼此指責嘲弄，卻完全忽略這是一個民主的國家。我們是否有負起相應的責任？我們是不是平時忽視性別平權、侵害女性權益而不自知？我們是否也是貪小便宜？我們是否也會在言語上攻擊、歧視、傷害、怨懟卻絲毫不在意？我們是否如同大兒子一樣抱怨個不停，獨自生悶氣？上主的慈愛憐憫超越我們的限制的同時，也在挑戰我們是否願意在耶穌基督裡成為一，讓自己重新回心轉意，重新回到創造最原始的恩典與祝福，就是上主看一切都甚好，回到最起初上帝所創造的良善。當我們因著罪與良善隔離而陷入邪惡的時候，這並不代表我們或者良善受到破壞，只是我們與生命的源頭隔絕了，只要我們願意回轉，重新與上主結聯，就能重新回到生命的泉源，就能擊碎控制我們的邪惡。

認罪悔改在現代社會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但這更顯明教會的見證與聖靈的工作。基督徒的存在不是個人單獨與上帝同在的事，更是以耶穌的名所組成的群體，是站立在上帝哪不斷開展的信實救贖故事中的一群人。以色列人在曠野靠著雲柱火柱向前行，而我們是因著耶穌基督做中保，憑著信心一起走信仰的旅程。在路上我們會迷路、會灰心、會跌倒，也會失敗，但是在聖靈裡我們永遠都能認錯、悔改，因為不僅我們的上主會無條件地等待，我們也相信在耶穌基督裡的弟兄姊妹，我們都能因著聖靈的大能彼此接納、解放彼此身上邪惡的綑綁、罪惡的轄制。詩篇32篇說：「過犯得赦免，罪惡蒙遮蓋的人有福了！」罪的影響不是個人的，而是有犯罪的人、有受傷的人，是一個互相的事。認罪悔改蒙赦免也是如此。犯錯的人認錯，受害者饒恕，但是是雙方都得到寬恕與釋放。詩人很真實的說：「我閉口不認罪的時候，因終日呻吟而骨頭枯乾。黑夜白日，你的手壓在我身上沉重；我的精力耗盡，如同夏天的乾旱。」罪的折磨不只是單方面的，更是整個群體的束縛，唯有上主完全的愛能除去所有的羞恥。被聖靈澆灌的群體是能實踐上主的公義、傳揚釋放的福音。即使我們的眼前可能是世界的混亂、傷害與苦痛，但是信靠上主的百姓如今已站在應許之地，就是這裡。如同以色列人，他們進迦南流奶與蜜之地，但同時充滿考驗與挑戰，有各種試探、有困難，有必須學習接納的人、有必須遵循的上帝的話語。而我們也是。我們已經進入應許之地，不再是在死蔭之地驚惶、與生命隔絕的被呼召的百姓，上主已經除掉我們的恥辱，嗎哪也已經停止，種植的時刻已到。我們會歡喜的種下使人能得飽足的稻穗、使人甜蜜的果樹，或是種下傷人的荊棘呢？願我們能在上主面前歡欣收割，一同歡喜的吃土地的出產。我們一起低頭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