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行〉

宣召：詩118:1
經文：路19：28-43
聖詩：241、86、402
啟應：9
金句：詩118:19-20「給我開公義的門，互我通入去感謝上主。此個門是上主的門，只有正直的人會當入去。」

棕樹主日是我們非常特殊的一個節日，這是一個有很顯眼的佈置、經文也是我們非常熟悉的段落。這是一個戲劇性很強的故事，經文的一開始就說：「耶穌就走在前面，上耶路撒冷去了。」在路上，耶穌吩咐門徒去村子裡牽一頭驢子來。接著就像是神蹟一樣，果然就照耶穌所說的，真的剛好有一隻不曾被騎過的小驢子被拴在路邊。當有人問他們為甚麼要解開驢駒，耶穌交代門徒們說：「主要用它。」這段經文像是一場安排好的戲劇，有一個導演在幕後安排好驢子，以及旁邊回應門徒行為的人。不然就是耶穌前一天晚上先過來這裡預備好這些，是嗎？應該都不是吧，所以這段故事真的就如神蹟一般的剛好，剛好有驢子，也剛好正如耶穌所交代的，門徒可以隨便的就把驢子牽走。
不過，其實這段故事，從耶穌在耶利哥結束前一段的事工，然後準備走往耶路撒冷開始，門徒不會不知道這個地點就是先知撒迦利亞所說：「那日，祂的腳必站在橄欖山上，這山面向耶路撒冷的東邊。」（亞14:4）當耶和華的日子臨到的時候，主將在這山顯現。並且，當耶穌交代門徒去牽那頭神奇的驢子的時候，耶穌說的是：「若有人問為什麼解開牠，你們就這樣說：『主要用牠』。」的確，我們大概可以這麼想像，驢子在當時差不多類似摩托車，家家戶戶都有，而且差不多都會停放在門口。不過在當時，只有一個人會用「主」這個詞，就是羅馬皇帝。如果臨時需要借一台摩托車，與其說：「我的老師要用」，不如說「鄉長要借用」，會必較容易借到吧？但是對於從一開始看見耶穌走向耶路撒冷的位置是一個舊約先知預言上主將臨到的地方，甚至此時還說自己是主的門徒來說，他們心裡會怎麼想？ 也就是這樣，經文說到：「耶穌將近耶路撒冷的時候，一大群門徒因所見的一切異能，都歡呼起來。」在路加福音只描述說：「耶穌靠近耶路撒冷」，耶穌是只有在路上時受到這一群門徒的歡呼而已，並不像其他經卷裡說的，耶穌是在進入耶路撒冷的時候接受群眾的歡呼，光榮地進入耶路撒冷，看起來在路加的記載，耶穌光榮進入耶路撒冷的路上是比較沒有那麼熱鬧，甚至在路加的描述裡，其實沒有棕樹枝。且這些門徒他們高呼：「奉主名來的王是應當稱頌的！在天上有和平，在至高之處有榮光！」這段讓人想起耶穌出生時，天使唱誦的詩歌。想必門徒們都相信耶穌就是在撒迦利亞書9:10所預言的：「錫安哪，應當大大喜樂；耶路撒冷啊，應當歡呼。看哪，你的王來到你這裏！他是公義的，並且施行拯救，謙和地騎着驢。」他們堅信耶穌就是那被指定將要來拯救以色列的君王。

但，如果姐妹兄弟們還記得，應該會在讀完今天經文之後有跟我一樣的疑問：「這後面段的經文很奇怪。」的確，上次我講到15章慈父等待兒子回家的故事，後面也有一段很奇怪的經文。這是路加寫作的手法。他會在每段故事，前面都是大家能理解敘述，但到最後來一個回馬槍，讓人看完發出「蛤？」的驚嘆，讓整段經文都陷入困惑。今天的經文也是這樣。
如果我們是門徒，在當場看到那個情勢一定非常振奮吧。當我們看路加福音的時候，會看到耶穌除了不斷的指責法利賽人，更能行出各樣神蹟，讓生病的人得醫治、死人能復活，甚至耶穌不斷的做許多法利賽人討厭的事情。耶穌不只攻擊羅馬帝國的威脅與壓迫，更替這些平民百姓、罪犯、邊緣人來說話，再加上這些來自舊約先知話語的應驗，門徒幾乎都要拉出腰間的刀來革命了。不過，其實我們可以從整個路加福音後半段發現，作者不斷加強耶穌的門徒對耶穌的不理解，從18：31耶穌第三次預言自己的受難與復活就可以看見，耶穌雖然多次強調自己必受苦、死，但門徒並不理解耶穌的意思，因為這話語是對他們隱藏的。這句話也很有趣，到底是耶穌主動說了讓人不能明白的句子讓聽見的門徒無法理解，或者是門徒們自己隔絕了這些話語的意思？很明顯，是耶穌已經多次強調自己的受難，但門徒們卻拒絕理解、拒絕接收這些訊息。
不過我們也不用嘲笑門徒們無知，就像我們在人生順利的時候，應該沒有什麼人是能接受別人澆冷水的吧。門徒們已經像是一台失控的列車，認定他們的老師就是舊約預言的彌賽亞，會帶來拯救，拯救他們所受的多重的壓迫，使他們能脫離生活的困境、無力感。其實這對我們來說應該是很熟悉，台灣人不也是這樣嗎？台灣是一個國土小、人口密集、國際地位複雜的國家，遇上無論是疫情、經濟波動都會特別有感受。無論是二十多年前的SARS、五年前的covid，或者是中國或美國的政治情勢，台灣都是特別容易受到衝擊的，也不意外台灣是一個政治狂熱的國家。這個狂熱並不表示每一個人都對政治有充足的認識，而是最危險的，如同這些門徒一樣，門徒照著自己的想像去追隨他們想像中的救世主，他們也非常容易受到周圍環境或者事件影響；門徒受神蹟影響，而台灣人是受網軍帶風向、受周圍的國家、虛假消息來影響。過去，有所謂的「民族的救星」，現在有網紅、有花言巧語的政治人物，或者偶像明星。我們總是期待有某個人帶領我們度過危機、拯救我們脫離沈重的生活壓力，即使只是虛假的平安、快樂、小確幸，台灣人都前仆後繼地往前衝。但是，依照我們的經驗，每一個時期出現的網紅、明星、意見領袖、政治領導人，每一個人都讓人跌倒、令人失望。因為尋找一個來解決問題的人，只是把人塑造成神。人原本應該是愛、倫理、道德、真理的實行者，但人總是習慣把人視為愛、完美、無限。即使我們以為這個世界的人好像不信上帝，但實際上是我們用崇拜上帝的方式來崇拜人，這怎麼可能行得通？耶穌當然也知道這件事，祂知道門徒想要的是一個君王，祂也一路都在提醒門徒，但他們不但沒有醒悟，甚至更加著迷這個想像中的寶座。
而此時，在人群之中的幾個法利賽人對耶穌說：「責備你的門徒吧！」耶穌回答：「我告訴你們，若是這些人閉口不說，石頭也要呼叫起來。」這些法利賽人想必是眼紅耶穌、認為祂自命為彌賽亞，認為祂褻瀆神吧。但是其實不是，這些法利賽人稱耶穌為老師，所以應該不是生氣祂，只是對於法利賽人來說，維持猶太族群的安全與穩定才是最重要的事。他們過去曾經被擄，失去自己的國家、土地、族群、甚至連對上主的信仰都差點被拔除。好不容易歸回耶路撒冷，安穩生活直到現在，耶穌這樣的行為可能會引起羅馬政府憤怒，甚至可能導致猶太民族再度傾覆。畢竟羅馬帝國可不是一個言論自由的國家，宣認自己為王的行為，是絕對不可能被允許的。不是嗎？法利賽人把耶穌綁起來送到議會去審理的理由就是因為祂自稱為王，而他們定罪的原因是責備耶穌犯下顛覆國家政權罪，不是指責祂褻瀆上帝！
耶穌的門徒與法利賽人都誤認耶穌自認為王，即使他們對於耶穌稱王的態度天南地北。但是耶穌知道自己前方的道路並不是一條榮耀的路。腓立比書二章第六節這樣說：「他本有上帝的形像，卻不堅持自己與上帝同等；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為人的樣式；既有人的樣子，就謙卑自己，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這並不是一條榮耀之路，不是登基皇家之路，而是一條受苦，是一條死亡的道路。難道只有受苦是改變世界的方式嗎？基督徒就一定得受苦嗎？事實上並不是如此的。在政治神學這本書裡，德國哲學家施蒂納這樣說：「如果政治神學不斷神聖化國家和集體觀念，這其實是把人的生命成為物體、認為獨立個體就不再重要。要拆解的方式只有進行一場造反。但這並不是革命。革命是改變外在的制度，但造反是人自身的轉化，將自身放在制度之外。」哲學家講的有點困難，但其實意思是說，現在的世界，我們不斷想要塑造強大的國家或者組織、團體，這就需要許多的制度、規範，才能創造出成功、堅強、控制，但這同時會失去人性，譬如溫柔、包容、創造、尊重等。但是，如果想要改變這樣的講求效率、控制、權力的方式，是無法透過制度的，而是透過每一個人自己的改變，只能通過每一個人脫離對成功的慾望、對權力的追求這樣的「造反」才有辦法達成。離開制度就是施蒂納所說的「造反」，造反不是混亂、不是為所欲為，而是一個孤單，甚至是一個受苦的道路。這怎麼可能？其實大家自己回想自己工作的過程，我相信我們都看過胡作非為卻能升職的同事，相信我們都聽過「有錢判生，沒有判死」這樣憤怒的一句話。我們以為自己是制度，其實不是。在追求成功、國家團體強大、穩固的世界裡，那些忽略人性的邪惡才是制度：換句話說，行出善良、誠實、勇敢、正直，我想有許多兄姐都同意，這些符合人性的價值，其實的確是夢想、但同樣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實現的。但這就是基督耶穌親自為我們示範、經歷的。祂自己取了人的樣式，最後死在十架上。祂本有上帝的形象，大可以用權力、能力來控制世界、整理世界，但我們若換一個角度想，當權力在耶穌手上，我們當然相信這是一個好的事，但這個制度，如果在邪惡者的手上呢？為什麼耶穌選擇這麼卑微地走上受苦的道路，因為這是一條為我們示範的道路；耶穌以自己的生命告訴所有人，權力最終必定失敗，唯有正直的人能進上主的門。
路加福音是一本記載上主對以色列百姓應許的成全。舊約是一本記載上主對以色列選民的應許，但路加更是記錄了這個應許如何在耶穌身上，透過祂的作為、受死、復活來得到美好的成就。但是，基督的百姓就算擁有聖靈的大能和傳福音的喜樂，但路加並不低估苦難的事實，信耶穌的人是一群願意承擔責任風險的人。只要願意回應耶穌的聲音，祂就教導他們作門徒的樣式；但相反的，拒絕耶穌的人，就會被警告他們也將被上主拒絕。在路加的敘述裡，沒有那種只要是以色列人，就算不聽福音也一定可以得救的想法。路加認為，耶穌已經對以色列子民完成上帝的救恩，以色列的百姓需要選擇，要悔改相信，或者堅持抗拒福音。如果上帝的百姓選擇抗拒真理，上帝的審判必毫不留情。即使耶穌知道門徒對他身份的認識是錯誤的，但是相對於法利賽人，門徒與法利賽人是兩群已經站在選擇時間點的人，是要選擇如法利賽人一樣維持現況、追求穩定、忽略以色列群體中痛苦的呼求，或者是跟隨耶穌做出生命的改變？選擇離開世界的規範、多數人所走的道路，或是順服上帝的旨意，走一條崎嶇坎坷的道路？當人選擇安穩的道路，閉口不傳揚耶穌基督的救恩，不願活出上主教導，以受教者的舌頭用語言扶助疲乏的人，以溫柔的心聆聽上主的聲音，這樣離棄上主話語的救恩群體，將如耶穌所說的「石頭也要呼叫起來」一般的看見滅亡的時刻。石頭可以有很多意思，可能是建築的材料、是堅固磐石，或者是舊約常見拿來立約象徵長久存在的約的物品，但我們知道在這段經文之後，是耶穌預言聖殿被毀，因此這個石頭的聲音更明顯的是在指聖殿崩毀時的聲音，甚至是百姓面對審判時絕望的吶喊。上主的僕人不是順從這個世界的規則的，上主的僕人是一群向世界見證耶穌基督的人，但是我們真的理解耶穌基督的道路嗎？
耶穌基督來到這個世上，作為上主受苦的僕人的代表，使我們得以與上主和好，使我們罪得赦免，免受邪惡勢力轄制。這是一個新的、自由的群體，這個旅程就如猶太人出埃及之旅一樣，有冒險、有苦難，但也有上主的帶領與保守。願我們每一個領受上帝呼招的百姓，就算知道前方是受苦的十架，仍與主繼續向前。我們一起低頭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