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鍊你的心〉

鍛鍊你的心

宣召：詩66：5

經文：提後2：8-15

聖詩：633、209、402

啟應：12

金句：提後2：15

我的父親是台電工人，從小爸爸常講：「預知危險零災害」，這是他們工作安全的口號。所以在我的認知裡面，沒有什麼運氣好、奇蹟這種事，我想事情也都從比較糟的方面開始；也不是我的思想比較負面，只是從預防災害的用意出發。但是有一次同學帶我去找一個先知講預言，通常出名的先知說的預言都是好聽的話、是祝福，畢竟人也不喜歡被先知責備。預言說完後，我的同學常常問我這個預言實現了嗎？讓我覺得很煩，大家都很期待，就像有人跟你說好事會發生，接下來的生活你就會一直猜想這個好事會是什麼樣的好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實現？最後就失去生活的意義和趣味。那時我就在想，如果沒有這個「祝福」，是不是我可以腳踏實地好好生活？如果同學沒有帶我去找這個「先知」，我是不是就不會一直猜測上帝的話？

先知不是預言未來的。這句話的意思不是說他做不到，而是這並不是先知的職分。先知是受呼召來傳講上主的話語，他們是一群感受上主悲傷、痛苦，對世界的罪惡敏感，對人的自私與驕傲憤怒的人。但先知被夾在上主與百姓之間，同為暴力邪惡的人類，他為此感到羞愧與憤怒；但身為上主的代言人，他的話語嚴厲、挖苦，帶著的是上主的愛與憐憫。與祭司不同，祭司為著洗清百姓的罪惡，寬容暴力、容許仇恨，要求儀式，卻從來不對不公義發出行動與憤怒。所以當耶利米對他的百姓說：「上主─萬軍的統帥、以色列的上帝對所有從耶路撒冷被放逐到巴比倫的俘虜這樣說：『你們要建造房屋，定居下來，要耕種，吃田裏的土產。你們要結婚，生兒育女；你們的兒女也要結婚，生兒育女，使你們在那地方繁殖起來，人口增多，不減少。你們要為那些我放逐你們去的城市謀福利，為它們的繁榮向我祈求；他們繁榮，你們才能繁榮。』」無論是對於仍然留在耶路撒冷的猶太人，或者對於被擄到巴比倫的人來說，都是極大的諷刺。彷彿耶利米在嘲諷他們對於復興耶路撒冷的盼望，或者嘲笑他們是一群被擄、不潔之民。因為對以色列百姓來說，土地是上帝的應許、同在、保障；耶路撒冷不只是城市，以色列不只是一個疆域，這攸關的是上主與他們的約，保證了上主的接納、祝福被具體的實現，是看得見的證明。這樣的祝福怎能實踐在敵國？甚至是敵對的國家？這個問題質疑的是上主的祝福是可以被改變的嗎？如果這樣的應許與祝福是會變動的，是不是表示上主是會改變的？要如何才能保有上主的祝福？對以色列人來說這會帶來極大的不安全，他們無法忍受這樣的恐慌。甚至這樣的話語同時也激怒留在以色列的人民，怎麼能屈服於異教者？怎麼不相信上主的保守終將會拯救耶路撒冷百姓？怎麼能對困境低頭，而不堅持到底？

難怪耶利米是先知史上最悲慘的一位，他總是奉命講出會激怒百姓的話，並且他在一個艱困、動盪不安的時代。先是對著悖逆的以色列百姓呼喊，要求他們悔改，要求他們實行公平正義，要求他們順服上主的旨意憐憫受苦的人，結果沒有人聽他的話。面對外國的勢力侵擾，耶利米對君王說話，但也沒有人聽他傳達的上主的旨意，國王意圖透過與其他國家結盟，想要依靠人的智慧、盤算、計謀。然而這些也全部失敗，巴比倫攻陷耶路撒冷，聖城付之一炬。上主對耶利米說的：「我今日立你在列邦列國之上，為要拔出，拆毀，毀壞，傾覆，又要建立，栽植。」愛護、照顧以色列百姓的上主是懷著什麼樣的痛苦說出他要「拔出、拆毀、傾覆」祂建立的百姓呢？

面對困境，努力去改變它。面對失敗，勇敢去挑戰他。生病了，就要醫好。跌倒了，就勇敢爬起來。失去秩序了，就導正他、使他回歸正道。這是我們面對生活裡面種種事物的態度，其實這些背後隱含了一種我們對於事物的二分法，不順利就是困境，不成功就是失敗，不順我的意就是我的對敵，這樣的價值觀讓我們的社會與世界都逐漸被撕裂，網際網路更加深了這些隔閡。科技的進步增加人的能力卻也使人們對失敗的容忍度降低，網路的便利加強了人與人之間的比較，醫療的進步讓人對病痛的容忍降低。雖然社會不斷的強調包容與接納，這些卻成了權力的遊戲，有權力的人以嘲諷、比較、階級的態度行善，卻又讓被壓迫的人、軟弱的人再次被傷害。明明應該朝著和睦前進的世界，卻因為世界的進步而更加互相仇視，為什麼？因為，如果是你，你敢承認自己過去曾經得過大麻瘋嗎？你會承認你過去曾經做過的最愚蠢、發生過的最羞恥的事嗎？

當耶穌走向耶路撒冷的路上，途中經過撒馬利亞和加利利，這是一個邊界地帶，意思是這個地方的居民可能是混居著不同族群的人，也有可能是住著一群被主流群體拋棄的人：生病的人、邊緣人等，當耶穌經過這裡的時候，有十個痲瘋病人迎面走來，他們想必是知道耶穌會經過這裡，老早就等在這裡，期待耶穌能行神蹟醫治他們。聖經說他們遠遠地站著，看見耶穌的時候他們高聲喊叫：「老師，可憐我們吧。」這是一群因病被排斥的人，他們雖然想要得到醫治、想要恢復，卻也知道自己不潔、不配接近別人而遠遠地站著，留在那個他們以為自己只配得站在那裡的位置。耶穌看見他們，對他們說：「你們去，讓祭司檢查你們吧！」他們在過去的時候就已經得到潔淨了，但這十個人中，只有一個人發現自己病得醫治，連忙轉身回來，大聲頌讚上帝，又俯伏在耶穌腳前感謝他。聖經註明說這個人是撒馬利亞人。耶穌說：「得到醫治的有十個人，其他的九個在哪裏呢？為甚麼只有這個外族人回來感謝上帝呢？」於是耶穌對他說：「起來，去吧！你的信心治好你了。」這個故事很諷刺的指出原本應該認出並跟隨彌賽亞的猶太人無法認出真正的救世主，反而在身體得潔淨、能夠回到原本的生活時，遂即就忘記恩典的源頭。卻只有那個被猶太人排斥、視為不潔、邪惡的撒馬利亞人，只有這個外邦人瞬間明白救恩是從主而來，立刻回頭感謝稱讚上主。為什麼？得到上主揀選成為聖潔的百姓的猶太人很清楚大麻瘋是極其羞恥的病，是完全被隔絕在恩典之外的，他們當然不會在自己已經潔淨之後還回頭去承認自己過去的羞恥。甚至最後耶穌說的：「你的信心治好了你。」這句話讓我們不得不懷疑，那其他九個猶太人是不是最後其實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經文沒有詳述，但這沒有說出的留白迫使我們思考，跟隨上主的生活，到底什麼才是最重要的？體面的模樣？或者真實被改變的生命？特別是路加福音是一本形塑門徒群體的書，它記錄了耶穌對未來門徒的期待：「我們該如何在沒有耶穌的情況下活出上帝的旨意？」雖然聖經已經很清楚的記載了上主的每一個教導，但是仍然有太多屬神的百姓如同那九個掉頭就走的猶太人，也許他們認為自己是屬神的百姓，上帝為了遵守和亞伯拉罕的約，一定會施行拯救。但是就算拯救臨到，我們是否真的能遵行上主旨意呢？神學家海斯說過：「順服是得救的結果，不是得救的條件。」反過來說，假使我們無法順服主的旨意，是不是代表著其實我們根本尚未得救？

順服主的旨意是一個很困難的事。畢竟我們必須理解順服，以及我們並需了解什麼是主的旨意。順服不是叫人聽話，所以那些在教會常會聽到的「這個人因為不順服所以被上帝懲罰」或者長輩說晚輩「這個人不順服」，這樣的用法是錯誤的。因為神學家海斯也有這樣說：「聖靈是使屬基督的人『順服』的力量來源。」意思是，人不可能靠自己順服上主，需要透過聖靈的澆灌。既然是聖靈澆灌，就必定是順服上主的旨意。海斯也這樣說：「聖靈並不抽象，凡是回應福音的人，聖靈都將澆灌他，使他被改變、得到能力去順服。」因此，當人願意跟隨基督，回應福音的呼喚的人，就是得救的百性，因著得救，聖靈澆灌他，使他被改變，因此能順服上帝。

就連提摩太，保羅也在今天的經文一開始說：「你要記得耶穌基督，他是大衛的後代，上帝使他從死裏復活；這就是我所傳的福音。」這不只是說記得事情，更是必須謹記在心、不能忘記。生活裡的各種挑戰、知識，會使人目眩神迷，忘記耶穌基督，但死而復活的耶穌是仍然不停止的對這個世界保有影響力。上主使耶穌復活，證明耶穌是義的，也因為耶穌從死裡得勝，證明跟隨祂的百姓無需擔憂生死，忠心跟隨到底的上主的百姓，也將取得最終的勝利。保羅想透過這簡單的一句來鼓舞提摩太，無須煩惱被綑綁的保羅，也不用感到羞恥，只要堅守對上帝的忠心。保羅很有趣的在這裡說：「我為了上帝所揀選的子民忍受這一切。」以前常會有人說：「忍一時海闊天空」現代人說：「退一步越想越氣。」忍耐在過去是美德，現在已經沒有人要忍耐了。忍耐變成一種教科書裡的品格要求，但卻逐漸失落忍耐的本意了。因為忍耐都是為著逃避紛爭，最後只會引致「越想越氣」。可是保羅為著其他人而忍耐他目前所受的苦，為著使他們也能得到那從基督耶穌來的拯救和永恆的榮耀。這個榮耀是什麼？想必就是與主同在的上帝國吧。耶穌來不只是洗淨我們的罪，更重要的事情是祂將一個新的救恩世代，帶進這個邪惡的世界裡。這是保羅在耶穌基督死而復活的福音裡看見的：一個每一個人都被聖靈充滿、得救、生命被改變，能順服上帝的世界。並且保羅深切地提醒提摩太，千萬不要在言詞上爭辯；那是毫無益處的，只會腐化聽的人。要努力在上帝面前作一個經得起考驗、問心無愧的工人，正確地講解真理的信息。保羅知道世界給予的尊榮和上帝賦予的尊榮是彼此對立、是充滿張力的，但提摩太卻礙於情面，害怕破壞關係，無法將真理的核心講出來。因為這做主的僕人不是為著取悅人，而是在上主面前坦然無懼。這除了是提摩太遇見的危機，也是我們正在面對的，有人利用言詞爭辯在破壞人與人、人與上帝的關係。如果我們的心脆弱的像風中的燭火一樣搖晃，又怎能在最後見上主的面呢？

保羅在經文的中間吟唱起這樣的詩歌：「如果我們已跟他同死，我們也會跟他同活。如果我們忍耐到底，我們也會跟他一同掌權。如果我們不認他，他也會不認我們。如果我們失信，他依然信實可靠，因為他不違背自己。」保羅自己在獄中面對死亡的威脅，他也知道提摩太在宣教旅途上的困境，但保羅仍然提醒提摩太：生命面對威脅是真實的，但若我們在追隨基督的路上已經透過洗禮與基督一同死而復活，也必在將來的生命裡繼續受主的保守。我們眼目所能看見、理解的極其有限，但上主無限的權能是超越這個世界的。從過去，祂保守以色列人離開為奴之地、走過紅海，也在曠野以食物餵養他們、以雲柱火柱帶領屬祂的百姓。這樣的神蹟奇事除了帶給絕望之境、死蔭幽谷裡的人盼望，同樣也警惕所有屬於上主的百姓，就是我們，千萬不可自高自大，因為祂保守我們的生命，使我們不致跌倒，同樣的祂也磨練我們、考驗我們，使我們如同銀子一樣經過火的熬煉。聖經是一本對跟隨上主的百姓所說的話，是對所有在困境、在試煉、在誘惑裡面掙扎、迷路、痛苦的上主的百姓、願意跟隨上主的僕人所說的話，聖經安慰、激勵、提醒、同樣也責備、訓誨、使我們警醒。提摩太面對世界與上帝國的張力，我們也面對同樣的困難，保羅勸勉提摩太要繼續忍耐，終有一天要與基督一同作王，保羅同樣的也勉勵我們要堅忍。受苦並非徒然，這一切只是上帝磨練我們、考驗我們、如熬煉金銀一般的鍛鍊我們的心。並且上主是信實的，即便我們失信，上主仍然信實可靠。即便祂磨煉我們、考驗我們，像銀子經歷火的熬煉，祂使我們掉進羅網，把重擔放在我們背上。讓仇敵踐踏我們；使我們經歷洪水與烈火，但終有一天把我們安置在穩妥地方。我們很容易為著今世的好處或遭遇逼迫就放棄真理的道路，但願上主熬煉我們的心，使我們在最後的那日，能坦然無懼地站在主的面前，聽見上主說：「你這又好又可靠的僕人！進來分享你主人的喜樂吧！」我們一起低頭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