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忍地奔跑我們前面的路程〉

 堅忍地奔跑我們前面的路程

宣召：詩80:1

經文：路12:49-56

聖詩：326、548、399

啟應：63

金句：來12:1

在我們的生活裡面，我相信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價值觀、生活的方式，但是我們仍有一些共同的價值觀，像是自由、平等。雖然我們都渴望自由，但對於自由的規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意見。但是就算世界不斷的改變，人類世界仍然有一些共同觀念，例如，我相信大家都不會反對，每個人都希望能有足夠的財富、有穩定且輕鬆的生活等這一些對生活共同的想像。

也因此今天這段路加福音，應該可以說是在聖經當中不太容易被接受的經文。耶穌對著門徒說：「我來是要把火丟在地上，假如已經燒起來，不也是我所希望的嗎？我有當受的洗還沒有受，在這事完成之前，我是多麼地焦急！你們以為我來是要使地上太平嗎？不！我告訴你們，是使人紛爭。」特別是當我們都對非信徒說：「耶穌愛你」，我們彼此問安的時候說的都是「平安」，耶穌卻在此時用如此極端的言語恐嚇威脅他的門徒，說：「父親和兒子相爭，兒子和父親相爭；母親和女兒相爭，女兒和母親相爭；婆婆和媳婦相爭，媳婦和婆婆相爭。」這是耶穌要帶來的上帝國嗎？

上一次講道的時候我有提到，在羅馬帝國的時代，強調的是人和人的關係，群體之間有著緊密的連結。這聽起來是好事，但換個角度來說，當然就是我們華人非常了解的：「有關係就是沒關係」這樣的文化。這個文化聽起來的確是好：從小認真讀書，有好的成績，考到好的學校，認識好的老師、建立好的人脈，進入職場，我的老師與人脈幫助我，提拔我的職位，讓我可以很快就有穩定的收入，建立穩定的家庭。但我們也很清楚，現在也有許多的人是靠著人脈作威作福、用金錢賄賂、用權力威脅，以至於認真的人可能在職場上受到委屈卻無人聽見、正直努力的人成了笑話，甚至我們會擔心，這樣的社會價值，我們要怎麼教育下一代要努力、要良善？

事實上，耶穌並不只是一個宗教被崇拜的神明而已，祂不是要信靠祂的人子孫滿堂發大財，而是推動一個顛覆當時羅馬帝國價值觀的「耶穌運動」，這運動強調的是對弱勢群體的關懷、對這些在社會連結關係中被排斥的孤兒、寡婦、窮人、病人、不同民族的人，都能進入同一個群體、在同一個國度裡平等的生活，一起盼望上帝所啟示的未來：「不再有死亡，不再有悲傷、眼淚與痛苦。」在上帝國裡面不再有排擠、歧視，這些對於上帝國的實現和盼望，都在耶穌身上成為一個媒介，耶穌所說的、所行的，都帶給受壓迫的人極大的盼望。如果我們已經看見受壓制的人的眼淚，或者我們就是那個被壓迫的人，我們怎麼又能繼續隱忍、鄉愿呢？耶穌這樣對群眾說：「你們看見西邊起了雲彩，就說：『要下大雨了』，果然就有；起了南風，你們就說：『要燥熱了』，也就有了。假冒為善的人哪，你們知道分辨天地的氣象，怎麼不知道分辨這是甚麼時代呢？」「時代」這個詞，也帶有契機的意思，有的解經是威嚇讀者說，耶穌說的是審判的時間已到，那些能言善道、掌握話語權的人卻終將無法躲過審判。但若我們把整段經文看為一個敘事，耶穌豈不是在對周圍的群眾提問，明明是一個痛苦的時代，明明是一個大家都期待改變的時刻，為什麼沒有人願意行動？

耶穌這樣想要關懷邊緣人、照顧弱勢、帶來平等的行動為什麼沒有人行動，甚至被拒絕、被討厭，被釘上十架？因為平等勢必會帶來部分既得利益者的損失，例如，當父權盛行的時候，女性在家裡做家事照顧孩子被看作是應該的事情。但當性平意識抬頭，女性也開始進入社會工作的時候，誰要做家事？誰要負擔家計？等等這些事情，在現代社會男女關係中吵個沒完沒了，也許有人認為這好無聊，有什麼好吵？女性通通回去家裡就解決問題了，是嗎？以強權壓迫弱勢是正確的方式嗎？若有一天我們成為受害者的時候呢？當我們熱切的期待耶穌帶給我們的平安，其實卻是基督為我們捨了祂自己的生命、以祂的寶血洗淨了我們的罪。是犧牲，不是壓迫；是放棄，不是撕裂。

就像以色列人，身為上主揀選的百姓，卻聽不懂上主的教導，上主細心呵護這個民族，得到的卻是背逆的人民、彼此邪惡對待的百姓，逼得上主在以賽亞書五章這樣哀嘆著：「我親愛的有葡萄園在肥沃的山岡上。他刨挖園子，清除石頭，栽種上等的葡萄樹，在園中蓋了一座樓，又鑿出酒池；指望它結葡萄，反倒結了野葡萄。」上主花費許多力氣照顧、保護以色列百姓；祂在揀選亞伯拉罕時就這樣對他說：「我揀選他，為要叫他命令他的子孫和後代家屬遵行耶和華的道，秉公行義。」上主如同一個細心的園主對待這一個葡萄園，希望葡萄園能結出好果子以製酒，期盼這個祂細心照料的群體能如同祂自己一樣，反映出一個公平與公義的社會。但祂卻非常驚訝，這個葡萄園不只沒有出產好葡萄，反倒長滿了酸澀的野葡萄。經過細心栽植的葡萄園，怎麼可能變成這樣？上主呼喊了耶路撒冷的居民和猶太人，請他們為他們自己的行為斷定是非。這並不是上主的審判或者憤怒，而是上主對於祂揀選的百姓經過自己的細心呵護，期望長出公平，誰知產出的是暴虐，指望的是公義，反而聽見了冤聲，上主為了這個情景感到悲傷哭泣.  。

為什麼細心栽種的葡萄園結出酸澀無用的果子？為什麼用心保護扶持的以色列民行出邪惡？對於吸收新知的人來說，其他人就像眼盲一樣。包括先知，他們接受上帝的話語，但卻深切感到其他人的耳聾、邪惡；先知如同走在獨木橋上，支持他不跌落深淵的只有上帝。但只要離開上主的話語，即使有新的知識，人的良善也會被改變、扭曲，墜落深淵卻不自知。因為公平正義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這是上主給予願意忠心跟隨祂話語的百姓的報賞，但這需要許許多多的人一起同行。少數幾個人的罪，是整個群體需要一起承擔責任；個體的行為是無法與他的生活環境分離的，個體的罪性是揭露了整個社會的敗壞。但相反的，不妥協或容忍罪惡的殘暴，持續不斷、努力不懈地跟隨上帝的旨意，犯罪的行為就會變得罕見且不容易發生。以色列百姓面對滅國的絕望，他們看見自己身為上主的選民卻被拔出，他們也明白唯一能拯救他們的，就是歸回到上主的面前。以色列民也曾這樣絕望的祈禱：「耶和華－萬軍之上帝啊，求你使我們回轉，使你的臉發光，我們就會得救！」這不是一個人，詩人、先知或者君王的責任，而是每一個人必須重新回轉到上主的面前，聆聽祂的聲音。

委內瑞拉國家長期處在暴力、毒品的困擾，有一位經濟學者建立一個音樂教育系統，希望透過音樂教育來改變社會。系統支持了好幾十萬名窮困的孩子擺脫原本家庭的困境，包括一位知名的指揮家，杜達美。他年輕時接受系統的栽培，也成為世界知名的指揮。國家也花錢支持這個系統，希望這些良好的名聲為國家爭取好的形象，以至於主要負責人必須嚴守政治中立。當杜達美成為負責人之後，他也謹守這個分寸，即便政府越來越專制、國家經濟越來越惡化，甚至民怨沸騰，杜達美仍然保持沈默，深受公眾埋怨。為了得到補助，杜達美不斷地向政府表達忠誠，甚至多次在美國的媒體投書，強調委內瑞拉當時政府的正統。但隔年，政府在鎮壓活動中殺害一位跟杜達美出身同一個系統的17歲小提琴家，杜達美終於打破沉默，寫文章譴責政府。結果杜達美以及他的樂團的演出被終止，政府抽掉所有的經費，限制樂團出國演奏。這種「聽我的話就給糖，不聽話就霸凌」的故事對我們來說一點都不陌生，甚至多數的人都已經接受這種環境。但是這樣的行為，難道應當持續到永遠嗎？上主盼望結出的公平正義，我們是親手把它摘取下收成豐盛的果實，或者是親手摧毀它？

我們的群體可以很小，像是我們自己的家庭；但這個群體可以大一點，例如我們的教會，充滿許多不同的家庭；也可以更大，可能是同一個公司的人、同一個縣市的人、同一個國家的人，但無論是哪一個群體，我們都有許多不同的規範、限制，當然也有我們所看見的不同的困境。可能是工作上那些仗勢欺人的人，可能是對你威脅利誘的工作上遇到的人，或者是我們會擔憂的家庭問題，或者我們的國家所面對的困難。面對生活、抬眼觀看未來，我們都很焦慮、害怕，當世界的紛爭越來越大、社會的撕裂越來越加深，我們卻不敢真實的仔細省察問題的根本。當耶穌說著：「我並不是帶來和平，而是帶來分裂。」這並不代表跟隨基督的人應當是手持真理、大聲疾呼、遍行攻擊的人。耶穌的意思是，在這場分裂、爭鬥之中，跟隨基督的人是將倒在刀劍之下的受害者。期盼這個世界能結出公平與正義，上帝的百姓就是那群要將上帝話語付諸實踐的人。我們時常以為，只要我們相信，上主必將永恆的榮耀賜給我們，就算是移山倒海這樣的神蹟也必顯現，畢竟聖經就是這樣教導我們的，信心之父因著信得賞賜、摩西因著信能分開紅海。但實際上並不是如此，希伯來書這樣告訴我們：「這些人都是因信獲得了讚許，卻仍未得着所應許的。」我們以為信上帝是，遇到沒有停車位的時候禱告上帝，就會賜給我一個停車位，然後我就感謝上帝聽我的禱告。如果是這樣，我們就會成為手持真理的暴君。但事實上，上帝話語真確的力量不是在於它是上帝口中說出的，而是它確實的喚起人的行動與展現；這一本聖經沒有神力、沒有神聖性，在它被實踐出來之前，這只是一本書。它若被你放在書架上、背包裡、手機裡，就一點用處都沒有。即使這些雲彩般的見證人「藉着信，制伏了敵國，行了公義，得了應許，堵住了獅子的口，滅了烈火的威力，在鋒利的刀劍下逃生，從軟弱變為剛強，爭戰中顯出勇猛，打退外邦的全軍。有些婦人得回從死人中復活的親人。又有人忍受嚴刑，拒絕被釋放，為要得着更美好的復活。」但也「有人忍受戲弄、鞭打、捆鎖、監禁、各等的磨煉；他們被石頭打死，被鋸鋸死，被刀殺，披着綿羊山羊的皮各處奔跑，受貧窮、患難、虐待。這世界配不上他們，他們在曠野、山嶺、山洞、地穴，飄流無定。」這些過去的見證人因信奔跑，卻從未得到所應許的，既然我們有這許多見證人如同雲彩圍繞着我們，就該卸下各樣重擔和緊緊纏累的罪，以堅忍的心奔那擺在我們前頭的路程，仰望我們信心的創始成終者耶穌，他因那擺在前面的喜樂，輕看羞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難，如今已坐在上帝寶座的右邊。上帝的話語被祂的百姓實踐出來，就是信仰。我們，上帝的百姓因著信，繼承上主的救恩，這個救恩就是上主的話語，透過信仰者實踐出來；救恩就是憑著信仰奔跑完全的道路。不是因著獎賞、不是因為報酬，甚至不是因著對死後得救、上天堂的應許，只是因著信，即便路上多次疲倦、灰心、受傷，腿酸痛的再也無法抬起、手無力再舉起，但上主的百姓必須再一次勇敢向前。

即便遭逢政府的威脅，杜達美仍發表聲明：「我們的精神不會潰散，我們的希望不會動搖，我們的音樂不會被噤聲。我永遠不會停止捍衛言論自由和正義社會的價值觀。像現在這樣的黑暗日子雖然艱難，但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就能起而面對改善我們社會的挑戰。」各位兄姐，請轉頭看看你四周的弟兄姊妹。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上主的子民，祂揀選我們聽見祂的話語、看見祂的道路、領受永生的呼召來結出公平與正義的果實，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甚至我們可能永遠看不見那永生上主的應許，但耶穌基督已為我展開了前路，願我們攜手一同堅忍的奔跑那前方的路程。我們一起低頭禱告。